東國大本營，深層科技解析區。
與朗星基地熱火朝天的建設不同，這裡的氣氛是一種極致的專注與沉寂。
巨大的環形大廳內，數十個獨立研究隔間裡，科學院的院士們緊盯著螢幕上滾動的資料流、分子結構模型和物理公式。
朗傳輸的資料庫已被初步梳理，形成了一個極其龐大的知識體系。
東國的科技團隊像一群最謹慎的採擷者，進行著艱難的"翻譯"、"驗證"和"嫁接"。
一個隔間內，材料小組正在驗證朗族一種"常溫超導穩定體系"的底層原理
螢幕上，複雜的量子場方程與東國已有的常溫超導理論相互映照，尋找共通點和差異點。
另一臺裝置正在模擬合成該理論預言的一種特殊晶格結構，這種常溫超導體的物理性質與東國目前的不同，未來可以使用在很多不同的方面。
隔壁，能量武器小組正試圖理解"粒子共振武器小型化路徑"。
朗族的理論基於他們對某種微觀粒子叢集行為的獨特認知，與人類已知的物理模型存在一定的偏差。
要想將其實用化，必須先搞懂其底層原理。
好在朗將其分類規劃的很好，為東國節省了大量的時間。萬院長穿梭在不同的隔間之間，他的眼睛因為長期缺乏睡眠而佈滿血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亢奮狀態。
"萬院，"啟明"種子與九章核心邏輯的第三階段融合測試已完成。"一名人工智慧實驗室的研究員快步走來，遞上一份資料板。
"融合穩定度提升至99.7%。"
"九章在應對開放式複雜邏輯推，、尤其是涉及多目標權衡和模糊倫理邊界推演時的表現，有顯著提升。"
"它開始能更自然地理解一些比喻和隱含指令，並在某些情境下，能提出超出預設演算法庫的，帶有一定創造性的解決方案建議。"
萬院長接過資料板快速瀏覽。
上面有測試案例，在模擬一場資源分配危機時，九章不僅給出了最優解，還附帶了一個基於其自身透過類比和未來風險機率推算出的次優但更具彈性的備選方案。
在另一個模擬外交情境中，九章甚至對一句帶有雙關含義的指令，給出了符合語境和文化背景的兩種可能執行路徑分析。
"它......在學習理解，而不僅僅是計算。"萬院喃喃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也有對朗那份禮物深意的更深感觸。
"通知硬體部門，按照計劃，加速分散式超算節點的建設。"
"每一個城市中心，大型產業樞紐，重要軍事基地，都要配備新一代的量子/經典混合計算核心，作為九章的分散式硬體載體和本地化智慧輔助。
"我們需要一個紮根於我們文明每個角落的，健壯而智慧的"神經網路"。
"是!"
萬院長抬頭，望向大廳中央的主螢幕。
那裡顯示著"環星遠望"系統傳回的經過多重增強處理的影象。
在幽暗的星空背景上，一個極其模糊、不斷扭曲著周圍光線的暗影，被醒目的紅色輪廓線標註出來。
"創造者之眼....."他低聲念道，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這份來自星空的冰冷監視，像一根刺，深深紮在所有知情者的心頭。
催促著他們，快點，再快點.......
十五天後，歸墟基地。
充能完成的球形裝置再次散發出穩定的微光，又到了可以開啟傳送門的時刻了。
控制檯前，氣氛與一個月前送別鋼鐵巨龍時截然不同。
這一次，規模小得多，但謹慎程度更加誇張。
李雲樞面前的操作檯上，放置著一個特製的隔離箱，裡面靜靜躺著一把"鑰匙"。
這次並非是金屬碎片，而是一小塊質地普通的建築碎片。
這是從一個極深的地下礦脈深處，伴隨著鐵礦石一起被發現的，其同位素特徵與岩層截然不同。
"能量輸出設定為最低穩定值，通道直徑限制在一米以內。"李雲樞看著控制屏上的引數。
"只送偵察單元過去，確認對面環境是否與"鑰匙"來源特徵相符，是否存在直接威脅，採集的資料透過量子通道即時回傳。"
"明白，青鳥-1型偵察單元就位。"技術組長回應。
那是一架搭載了高強度裝甲和全套環境感測器，通訊中繼以及一枚大當量自毀炸彈的無人機。
"九章，最終環境引數與通道穩定性複核。"李雲樞道。
[複核透過。]
[根據"鑰匙"物質共振頻率反推，對面星球重力預估為至之間，大氣成分存在氧氣可能性為65%，存在液態水可能性為78%。直接致命性環境風險機率低於3%。]
九章的聲音響起，比以往更加流暢自然。
[通道開啟後，我將接管青鳥的自主判斷系統，確保其嚴格執行探索與自毀協議。]
"開始吧。
操作員在控制檯上輸入指令。
球形裝置表面的光路驟然明亮，能量彙集，遺蹟二層預設封閉測試位置，一道直徑半米的光迅速展開
"通道穩定，發射青鳥。"
無人機敏捷地衝入光，消失在對面。
倒計時開始。
指揮台上，數個螢幕瞬間切換為傳回的第一視角畫面和觀察資料流。
畫面劇烈晃動而且干擾極大，顯然青鳥在一個電磁輻射覆雜區域中。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能見度極低的世界。
灰白色的"霧氣"充斥視野，隱約可見下方是崎嶇不平，覆蓋著厚厚灰燼狀物質的黑色大地。
遠處有四分五裂的，猶如城市殘骸般的陰影。
資料流瘋狂重新整理。
[重力:]
[大氣成分:氮氣72%，氧氣19%，氬氣6%，二氧化碳2.8%，硫化合物及未知微粒0.2%......]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放射性塵埃。]
[強度:重度汙染水平!]
[溫度:-10攝氏度]
[可見光能見度:小於50米]
[聲波探測:未發現大型移動生物訊號]
[能量掃描:背景輻射異常，存在多處微弱裂變殘餘輻射源.....][地貌:嚴重侵蝕與沉積跡象，疑似經歷全球性生態災難.....]"沒有生命跡象，重度汙染後的死寂世界。"李雲樞緊盯著資料。[檢測到前方三百米有大型結構殘餘，畫面回傳中。]很快，一幅新的畫面被傳了回來。
畫面中露出一段破破爛爛的由某種特殊建築材料構築的巨大弧形牆體，上面佈滿風化和腐蝕的痕跡。
牆體後面，是一個破破爛爛的城市，數個巨大的彈坑即便是隔著武器也能清晰可。
整個城市裡面散佈著大量的骸骨，雖然大部分都不完整，但是還是可以勉強辨認出來都是同一種生物。
[警告，輻射劑量即將超過無人機能夠承受的最大值，無人機將在十五秒內失去控制。]
"撤回來!"
畫面中的無人機毫不猶豫地調轉方向，朝著記憶中的通道座標全速衝回，帶著一身沾染的灰色塵埃，猛地從正在收縮的光中躍出，降落在遺蹟二層的地面上。
"青鳥採集的塵埃樣本立即送入最高階別生化隔離分析，所有接觸人員按規程進行淨化檢測。"李雲樞命令道，目光卻仍停留在定格的畫面上那破碎的黑色巨牆，和充滿死亡氣息的灰白世界。
與他上一世最後穿越前的藍星有幾分相似，不過更加徹底，也更加破敗。
第二把"鑰匙"，開啟的並非又一個豐饒的"朗星"，而是一個似乎已經歷過毀滅，佈滿輻射塵埃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