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久的死寂。
沒有人開口說話,所有人都被這超越想象的時間迴環,文明悲歌和近乎奇蹟的犧牲與謀劃所震撼。
那不僅僅是一個人的重生,那是整個文明在絕望深淵邊緣,用最後的力量,將一根燃燒的繩索拋回過去,企圖拉住正在墜落的先輩。
丁參謀長緩緩站起身,他走到李雲樞面前,甚麼也沒說,只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雲樞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塞,繼續說道。
“所以,那隻母蟲,它以為它贏了,以為它去了資源豐饒,毫無防備的藍星。”
“但我“接收”到的資訊裡,包含了藍星後代們在未來透過那臺裝置探索的其他星球的的“鑰匙”的存在。”
“紋光族那個雕像,是僅有的幾樣它們從自己的母星帶過來,並一直保留到最後的東西。”
“它們將其做成了自己種族的雕像,作為最後的憑弔。”
“可是這樣,那隻特殊母蟲不就去了紋光族的母星?”丁參謀長皺了皺眉頭。
“那裡雖然比藍星要小一些,但是資源也足夠豐富,失去了原來的主人,完全就是那隻母蟲的樂園。”
“更何況你不是說那臺裝置是雙向的嗎?那隻母蟲很有可能會在那邊積蓄力量,然後反攻過來。”
“這樣我們就不得不隨時小心它的偷襲。”
“即便是它不過來,按照那臺裝置的設定,那隻母蟲也被打下了標記,會在一定時間後引來“創造者的大軍。”
“按照蟲族的發展速度,我懷疑這個過程會很快,到時候那些“創造者”豈不是就會透過蟲族知道我們的存在?”
“不會的,丁參謀長。”李雲樞笑了笑。
“那隻特殊的母蟲去的地方並不是紋光族的母星,而是一個早已徹底死寂的荒蕪星球。”
“雖說那些特殊的石塊是紋光族從母星帶過來的,但是其本身並不是它們母星的東西。”
“那是紋光族穿越前才掉落在它們母星上的一塊隕石。”
“孩子們在利用那臺裝置探索其它的星球的時候測試了很多可以充當鑰匙的物質,那個雕像的碎片就是其中的一種。”
“雖然我們那個時候遺蹟早已徹底損壞,但是那個雕像的碎片由於材質特殊還是被他們找了出來。”
“開啟傳送門後,本以為是紋光族母星的孩子們吃了一驚,對面根本就是一顆瀕臨徹底解體的死亡行星。”
“這次探索還讓孩子們受到了不小的損失,所以特別被他們記了下來。”
“開始我其實考慮過我們帶過來的月壤,不過萬一那隻母蟲擁有短距離移動手段或者別的甚麼情況導致其落到藍星就麻煩了。”
“所以,我選擇了那個雕像的碎片,也是我短時間內唯一能夠拿到並確認方向的“鑰匙”。”
“如今那隻特殊的母蟲應該就被困在那顆即將解體的星球上。”
“為了防止我們追擊,那隻母蟲自作聰明的將通往那裡的路徑封閉十年,導致它沒辦法第一時間逃回來。”
“現在,即便是它能夠保證自己不死,很長一段時間內也不可能獲得足夠驚動“創造者”的實力。”
“它回不來了。”
丁參謀長這才徹底鬆了一口氣,感慨的看著李雲樞。
“難怪你不解釋,是怕萬一被那隻母蟲發現漏洞吧?”
“幹得漂亮!”
李雲樞搖了搖頭,“不是我的功勞,是那些孩子們乾的漂亮。”
“他們還總結出了一些規律,任何宇宙中落在星球上的物質,在混雜了足夠多的那顆星球的成分或者處於那顆星球上的時間足夠長以前,都不會被認定為那顆星球的“鑰匙”。”
“這些都是以後我們需要注意的事項。”
李雲樞頓了頓,再次環視整個會議室。
“蟲族的威脅暫時解除,但我們真正的敵人,從未離開。”
“那個被稱作“主宰”的看門狗還在五號大陸,而‘“創造者”的陰影,則籠罩著整個星球。”
“孩子們用數百年的時間和最後的犧牲,為我們換來了這次機會,這份“作弊”般的情報。”
“我們知道了規則。”
“我們知道了陷阱。”
“我們知道了敵人是誰。”
“現在,輪到我們了。”
“輪到我們,去把這個該死的“篩選場”砸個粉碎。”
“這也是我們唯一一次最後的機會。”
“我們該怎麼做?”一直沉默著的萬院長開口了,不過他的臉色極為嚴峻。
“那個所謂的“創造者”,它們的科技水平遠超我們。”
“而我們被限制在這一顆星球上,不能離開,還要面對諸多敵人。”
“即便是這裡的資源再豐富,也遲早有用完的一天。”
“更何況我不認為僅憑一顆星球的資源就能讓我們的文明等級提升到足以抵禦那些“創造者”的地步。”
“我們到底該怎麼辦才有贏的希望?”
“我們能贏嗎?”
萬院長一臉的痛苦。
雖然他也想戰勝敵人,可是科學家的邏輯思維讓他根本找不到任何勝利的可能。
會議室裡迴盪著萬院長那句沉重得幾乎能壓垮空氣的疑問:“我們能贏嗎?”
一片死寂。
這不僅僅是詢問,更是一種面對龐然巨物時源於理性最深處的顫慄。
科技鴻溝、資源限制、無形的規則枷鎖,每一樣都像是阻擋在前路上不可逾越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