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基地內,在那幅震撼人心的畫面出現的不久,所有的科研人員就從巨大的情感衝擊中強行掙脫出來,職業本能驅使著他們立刻行動起來。
“快,記錄所有資料流,一個位元組都不能漏掉!”昌院士幾乎是撲在控制檯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如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資料,“分析訊號結構,嘗試逆向解析這幅影象的編碼方式。”
技術團隊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效率。
訊號被多通道同步記錄,影象被以最高解析度掃描存檔,每一個畫素點的色彩資訊、亮度值,甚至其隨時間出現的微小波動,都被精密儀器捕捉並轉化為資料。
那看似簡單的兒童畫,在專業的分析儀器下,呈現出令人震驚的複雜性。
“昌院士,這,這太不可思議了!”一名年輕的研究員看著初步分析報告,“這幅畫的影象資訊本身,構成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極端複雜的多維編碼結構!”
“它......它就像是用最原始的蠟筆,畫出了一部蘊含海量資訊的百科全書。”
“編碼的巢狀層級深得可怕,以我們現有的算力,連最表層的殼都難以撬開。”另一位編碼專家臉色凝重。
“但可以確定,這絕對不僅僅是傳遞情感,它內部一定封存著更具體、更龐大的資訊,只是我們暫時還無法讀取。”
昌院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將全部資料,包括原始訊號、影象分析報告、以及我們所有的初步判斷,打包傳送給燧人指揮中心,絕密等級。”
“同時,備份所有資料,要求九章和周髀一號進行協同破譯嘗試。”
他看向依舊站在球形裝置前神情恍惚的李雲樞,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雲樞,這裡交給我們。”
“你,帶著這幅畫的複製品,立刻返回指揮中心。”
“中樞和參謀長他們,需要第一時間知道這個情況,也需要......看到這個。”
李雲樞緩緩抬起頭,眼中還殘留著未乾的水光,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銳利。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接過技術人員遞來的一個資料儲存單元,裡面存放著那幅畫的高精度複製檔案。
沒有片刻耽擱,李雲樞搭乘專機,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燧人指揮中心。
當他風塵僕僕地踏入那間熟悉的指揮大廳時,中樞、丁參謀長以及所有核心決策層成員早已等候在此。
大廳主螢幕上,正顯示著那幅剛剛接收到的來自歸墟基地的絕密簡報。
李雲樞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資料儲存單元插入介面。
瞬間,那幅稚嫩卻沉重的畫作——幾個揮手的小孩,以及旁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媽媽,我們等你們回家】充盈了整個巨大的主螢幕。
指揮中心內,時間彷彿凝固了。
所有看到這幅畫的人,無論是誰,無論此前在討論甚麼,都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混合著心痛、悲傷,以及一種更深沉的憤怒,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聽李雲樞講述過上一世那場最終之戰,聽說過那些在最後時刻被送走的孩子們。
這幅畫,將那段悲壯的歷史,以一種最直接、最柔軟也最殘酷的方式,具象化地呈現在了他們面前。
丁參謀長鐵鑄般的臉龐微微抽動,他別過頭去,深吸了一口氣,拳頭在身側緊緊握住。
中樞凝視著螢幕,目光深邃,彷彿要穿透那畫紙,看到畫這幅畫的孩子,看到那個絕望而充滿希望的未來。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這......就是我們必須戰鬥的理由。”
李雲樞走上前,“中樞,參謀長,各位同志。”
“我無法用科學解釋這一切,但我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幅畫,絕不僅僅是情感的傳遞。”
“它跨越了時空,甚至可能跨越了生死,它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它裡面,一定蘊藏著對我們至關重要的資訊,可能與藍星有關,可能與異族有關,也可能與......我們回家的路有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沉重的面孔:“更重要的是,它代表了那些孩子,代表了我們的未來和延續。”
“上一世,我們沒能守住,讓孩子們只能在畫中期盼。”
“這一世......”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未盡的話語。
“絕不能讓這一幕重演!”
丁參謀長猛地轉過身,“無論這幅畫裡藏著甚麼秘密,我們都要把它挖出來,在那之前,更要打好我們眼前的仗!”
“沒錯。”
中樞站起身,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充滿力量,“這幅畫,是我們肩頭最沉的擔子,也是我們心中最亮的火把,它提醒我們,我們為何而戰,為誰而戰!”
他環視全場,“命令歸墟基地,集中所有資源,不惜一切代價,嘗試破譯畫中可能隱藏的資訊。”
“九章、周髀一號在不影響主體任務的前提下,優先提供算力支援!”
“命令!”
“全軍各戰線,將此畫的精神核心傳達下去!”
“我們要讓每一個戰士都明白,他們守護的,不僅僅是腳下的土地,更是未來的希望,是孩子們畫筆下的“家”!”
“命令!”
“問鄉計劃,加快進度,所有參與單位,拿出十二分的力氣,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完美的狀態,把這份“問候”,砸在敵人的頭上!”
“是!”
響亮的回應聲在指揮中心迴盪,之前的沉重化為了更加堅韌的戰意。
那幅簡單的兒童畫,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整個東國戰鬥體系的靈魂深處,一種“絕對不能再讓歷史重演”的信念,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驅動著每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