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
鹿寒抬頭看了經紀人一眼，眼底帶著幾分詫異，隨即失笑一聲，搖搖頭回道：
“我覺得不怎麼樣。”
經紀人臉上原本帶著的殷切期待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她身子再度往前傾了傾，心裡很著急，又不敢太過逼迫眼前這位心性愈發難猜的過氣頂流。
“鹿寒，你先別急著下定論。”
“我知道你這幾年不在意流量，但我們總要……總要為現實考慮吧？”
“你現在高不高、低不低的，自己不難受嗎？”
“你看看陳塵最近的風頭，他幾乎霸佔了大半輿論版面，路人緣全方位碾壓同年齡、同賽道的藝人。”
“我們現在藉著他的熱度，把《勳章》發出去，後面我再配合綜藝給你造勢、引流。”
“你絕對可以快速翻紅，資料一定會翻倍上漲，你的粉絲盤、路人盤也可以更加穩固。”
“咱們試一試好嗎？”
鹿寒垂眸，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真皮沙發的扶手上。
他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扶手，臉上的笑意已經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種疏離又清醒的平靜。
“我知道橙子現在很火。”
“我知道你說得有道理。”
“但……”
“讓我去蹭他的熱度？”
“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經紀人看起來更急了！
鹿寒卻低笑一聲：
“蹭熱度……”
他低聲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抬眼再次看向經紀人，多了幾分無奈。
“在你眼裡……”
“我現在已經需要靠著去唱別人的歌、蹭別人的熱度往前走了嗎？”
這句話一出，經紀人頓時語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放下身段，迎合市場。
這有錯嗎？
這沒錯！
這個圈子本就是……
流量為王，熱度為王。
從經紀人的職業認知出發，藝人想要長久走下去，就不能太要面子。
只要資料好看、商業價值攀升，一時的取捨根本不算甚麼。
可鹿寒不一樣啊！
別人是打破頭搶流量、找流量、蹭流量，他是自己放棄了流量，親手把熱度往外推。
想到這兒，經紀人看著沙發上淡然沉默的鹿寒，心底裡又氣又惜，眼底裹著化不開的無奈。
氣氛變得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經紀人揉著眉心緩緩開口：
“我有時候真的想不通你。”
“多少人一輩子夢寐以求的東西，你親手推開、輕易放棄，真的不後悔嗎？”
“你以前是甚麼樣、現在是甚麼樣，你自己應該能想得明白。”
“我不是逼你去鑽營算計，也不是讓你丟掉人品、丟掉底線。”
“我只是想不明白……”
“只要你稍微順勢一點，就能重回大眾視野，你為甚麼非要固執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步步被時代落下？”
“鹿寒，你親手推開的，是別人拼盡一生都夠不到的前程。”
“你真的，一點都不後悔嗎？”
經紀人說完，長長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疲憊與惋惜，靜靜望著沙發上沉默不語的鹿寒。
繁華與落魄。
熱烈與冷清。
如此殘忍的對比……
鹿寒怎麼會不自知？
他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抬起頭，眉眼依舊溫潤，沒有不甘，沒有懊惱，更沒有半分後悔。
“我知道我以前是甚麼樣子。”
他的聲音不高，清清淡淡，卻一字一句，格外有分量。
“我以前……”
“熱搜常客，全網刷屏。”
“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高奢代言主動找上門，舞臺壓軸永遠留給我。”
“粉絲人山人海，掌聲和鮮花從來不會缺。”
“那時候的我，站在風口上，流量傍身，風光無限，想要甚麼，好像隨手就能得到。”
他坦然承認自己擁有過的輝煌，不避諱曾經的萬丈榮光。
也正是因為曾經站到過最高處，看過最盛大的風景，所以如今的落差，他心裡比誰都明白。
“我也清楚我現在是甚麼處境。”
鹿寒目光輕緩地望向窗外，語氣平靜得近乎淡然。
“資源降級，曝光變少。”
“商務邀約寥寥無幾……”
“呵，還真是高不成，低不就，卡在中間不上不下，尷尬又冷清。”
“我當然感受得到這種落差，也看得見旁人的眼光。”
“甚至……”
“那些暗地裡的輕視、議論，我也心知肚明，看得明明白白，聽得清清楚楚。”
“你問我後不後悔。”
鹿寒收回目光，認真看向滿臉惋惜的經紀人，唇角扯出一抹淺淡又釋然的笑意。
“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後悔。”
經紀人身子一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鹿寒繼續緩緩開口，字字坦蕩：
“我可能後悔過很多事，但我從來沒後悔過那件事兒。”
“因為……”
“那是我自己做出的選擇。”
“流量很好，我承認。”
“我現在是不紅了，是冷清了，是被很多人慢慢遺忘了。”
鹿寒輕輕笑了笑，笑得溫和，也從容。
“但我活得踏實，活得坦蕩，活得問心無愧。”
“我不用逼著自己去迎合不喜歡的規則，不用勉強自己去做內心抗拒的事，不用為了資料低頭，不用為了熱度折腰。”
“就算以後再也回不到曾經的頂流位置，就算從此平淡落幕……”
“我也不後悔。”
“你，懂了嗎？”
看著鹿寒眼底那份不爭不搶的從容與堅定，經紀人好似徹底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寧願慢一點、寧願淡一點，也不肯丟掉自己骨子裡的驕傲與底線。
所以，他真的不後悔。
從來都不。
“我……好像懂了。”
良久，經紀人緩緩吐出一口氣，褪去了之前所有的急躁與逼迫。
“原來不是你走不出去，是你根本就不想走出去。”
“算了，那就這樣吧。”
“我不勸你了。”
“心安最重要。”
“我尊重你的選擇。”
鹿寒聞言，抬眸與經紀人對視一眼，二人唇角皆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
流量萬千，
不過浮華一場。
初心不改，
才是此生歸宿。
世間名利場，聚散不由人。
唯有心安，
才是最終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