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塵當場愣在原地!
他懷疑……
自己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熊維妮Wink?No!
自己看錯了?Yes!
王霖宇還在旁邊滔滔不絕,拍著胸脯跟陳塵保證一切有他,完全沒注意到眼前這倆人一閃而過的默契。
陳塵安靜聽著,時不時點頭,目光卻悄悄往熊維妮那邊瞟。
她依舊是那副淡然模樣,指尖輕抵茶杯邊緣,眼神平靜無波,臉上沒有任何多餘表情,標準的“高位旁觀者”姿態。
哪裡有半分剛才俏皮眨眼的影子?
陳塵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一定是他太累了,才會產生這種離譜幻覺。
他收斂心神,認真看向王霖宇:
“霖宇哥,今天真的麻煩你了,本來是我自己的問題,結果鬧得你們全都跟著操心。”
“我……”
王霖宇立刻打斷他,語氣帶著幾分嗔怪:
“甚麼話!這話對嗎?”
“咱們是甚麼關係?”
“你是老爺子親自認下的徒弟,也就是我弟弟!”
“弟弟被人欺負了,哥哥不出頭,誰出頭?”
“外面的人以為你是單槍匹馬,他們根本不知道,你身後站著多少人,就維…咳…為了你,我也沒有理由不站出來!”
王霖宇說得坦蕩,語氣裡的維護毫不掩飾。
陳塵心裡一暖,照王霖宇這個說法……
不,不是說法!
老爺子一家就是陳塵沒有血緣的家人,這從來都不是一句客套話,而是紮紮實實、刻進骨子裡的事實。
王霖宇看陳塵半天不說話,以為他在鑽牛角尖,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發甚麼呆?”
“我說的話你聽進去沒有?”
陳塵抬眼,看向眼前這個真心待他好的中年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聽進去了,霖宇哥。”
王霖宇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
“咱們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你以後再有甚麼事,別自己憋著,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知道了嗎?千萬別瞞著!”
陳塵還沒應聲,一旁的熊維妮淡淡開口,聲音平靜卻格外有分量:
“他說得沒錯。”
“陳塵,你可以慢慢變強大,不必現在就逞強。”
“我們這些人的存在,就是給你一個成長時間。”
“圈子再黑再混亂,有我們在前面給你引路,路上有再多困難,我們會在前面給你擋著。”
“現在的你,只需要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愛你想愛的人。”
“這點風雨,不值一提。”
“別因為這件小事就害怕,以後想說甚麼說甚麼、想做甚麼做甚麼,這才是我們想讓你活成的樣子。”
熊維妮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像一塊溫涼的玉,穩穩落進陳塵心裡,把所有慌亂、愧疚、緊繃的地方,一點點熨得平整。
王霖宇在旁邊看著,也長長舒了口氣,拍了拍陳塵的肩膀:
“聽見沒?”
“你維妮姐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以後再敢一個人硬扛,我替老爺子狠狠收拾你。”
陳塵鼻尖微酸,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而穩:
“姐,霖宇哥,我記住了。”
“嗯,記住就好。”
熊維妮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彷彿剛才那一番掏心窩的話,對她而言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叮囑。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角,動作利落而優雅,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我去看看那邊的情況,你們聊。”
說完,熊維妮推門而出。
門輕輕合上。
會議室裡安靜了足足三秒。
下一秒——
王霖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瞬間垮回椅子裡,長長吐出一口憋了不知道多久的氣。
他抬手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汗,一臉劫後餘生的表情。
“我的媽呀……”
他癱在椅背上,眼神放空,一臉輕鬆:
“可算是走了啊。”
陳塵看得目瞪口呆:
“……霖宇哥,你至於嗎?”
王霖宇猛地轉頭看他,表情無比認真:
“至於嗎?把嗎字去掉!”
“橙子,你是不知道啊,剛剛你維妮姐往那兒一坐,我大氣都不敢喘。”
“別人以為我是魔影老總,平時在外面呼風喚雨,說一不二。”
“可在她面前,我總感覺自己就是個等著挨訓的晚輩。”
“知道的越多,越不敢造次。”
“她家老…咳…這個不能說。”
“反正!”
“她不說話,我都覺得壓力大。”
“她一開口,我必須立正站好。”
“嗐,你不是體制內的人,我跟你說這些你也不懂。”
“總之,壓力大到剛才那十幾分鍾,我後背都快溼透了。”
陳塵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沒回過神。
他知道熊維妮背景深厚,可他萬萬沒想到,在外面威風八面的霖宇哥,在她面前緊張到這種地步。
王霖宇看他一臉不信,又怕他以後在熊維妮面前沒分寸,索性湊過去,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嘀咕: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和羅言這次能這麼快轉正,是有人看在你維妮姐的面子上打的招呼。”
“你懂了嗎?”
“你維妮姐都沒出聲,就有人主動把事兒給辦了。”
陳塵聽到這話,瞳孔微微一縮。
維妮姐的背景怕是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連話都不必說一句,就有人主動把事情辦妥,把人情送到,把路鋪得平平整整。
這……
簡直是不符合社會執行規則,不是都說有利益才有交換,有付出才有回報嗎?
這已經不是背景深厚了!
這是分量重到,別人怕得罪她,怕錯過跟她沾邊的機會。
王霖宇看他一臉震撼,苦笑一聲,繼續壓低聲音,字字真切:
“你以為這是利益交換?”
“是,也不是。”
“普通人講利益,講交換,講你給我多少,我還你多少。
“可到了你維妮姐那個層面,利益已經不是第一邏輯了。”
“別人搶著辦事,不是圖她現在給甚麼好處,是圖將來有一天,她能記你一句好。”
“一言定生死,這話不是假的。”
這還真是……
不動聲色,權勢自現。
王霖宇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
“所以橙子啊,你以後千萬別在她面前亂說話、沒分寸。”
“她護你,是情分,可她要是真對你失望,那比甚麼都嚴重。”
“她不用動手,不用發話,只要態度淡一點,我們這群人,都得跟著緊三分。”
陳塵聽著,卻輕輕搖了搖頭。
王霖宇說的那些敬畏、分寸、權勢、態度……
他都懂,可他心裡,偏偏不這麼認為。
在陳塵這裡——
她是真把他當成親弟弟在疼。
沒有利益,沒有交換。
就真的只是——
你是我弟,我護著你。
可能有陳塵不知道的原因,但他自己能夠受到,熊維妮對他,真不是甚麼權衡利弊後的庇護,更不是甚麼出於情面的照顧。
她對陳塵的好,不帶居高臨下,不帶目的性,不帶一絲“我幫你,你將來要還”的算計。
就是純粹的、本能的護短。
王霖宇敬畏她的身份,忌憚她的能量,看重她背後的分量。
陳塵能理解,真的能理解。
可在陳塵這兒,他只知道,這個看上去清冷又疏離的女人,是真心實意把他放在了心上。
只那一句:你是我弟。
所以……
陳塵給出的回答是:
“霖宇哥,不一樣的。”
“她是我姐,無關其他。”
王霖宇看著陳塵眼底那份篤定又溫暖的神情,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他忽然明白,自己和陳塵,從來就不是站在同一個位置上看熊維妮。
這中間的差別太大,也太讓人羨慕。
王霖宇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陳塵的肩膀,語氣裡少了幾分敬畏,多了幾分真心:
“算我多嘴了。”
“你們之間這份情,我確實理解不了。”
“不過也好,有她這麼真心待你,你這輩子,都吃不了大虧。”
陳塵微微一笑,眼底一片安定。
他不用去管熊維妮到底有多深不可測,不用去想她背後站著怎樣的力量。
他只需要知道——
在這個偌大又涼薄的圈子裡,他有一個真心護著他的姐姐。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