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陳塵工作室。
一大早,(你是我的榮耀)劇組的導演王支和編劇顧曼便來到了工作室,隨行的還有兩位助理,手裡拎著劇本和拍攝計劃。
導演王支一臉急色,他想不通為甚麼定好的開拍日期突然就改了,今天他來到工作室便是想要一個答案。
編劇顧曼則不然,她身為國內“現偶教母”,先後擔任了自己作品(何以笙簫默)、(微微一笑很傾城)的影視編劇,再加上這次(你是我的榮耀)……
一路走來順風順水,作品一經播出便霸佔各大榜單榜首,從未有過例外。
圈內多少演員擠破頭想要出演她筆下的角色,又有誰會輕易質疑她的劇本?
還沒有哪個明星偶像敢說她編寫的劇本有問題,所以她今天要來聽聽陳塵是怎麼講的!
準備好的會議室佈置得簡約大氣,沒有過多浮華的裝飾。
前臺小姑娘領著一行人走進會議室,陳塵禮貌起身,朝著王支導演和顧曼老師微微頷首示意。
“王導,顧老師。”
“歡迎你們來工作室做客。”
“請坐。”
王支率先邁步上前,眉頭微蹙,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急切:
“陳塵老師,咱們就不繞彎子了。”
“劇組所有工作全部就位,演員、場地、拍攝日程全按原計劃推進。”
“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你這邊提出要延後進組,甚至連具體時間都給不出。”
“今天我和顧老師過來,就是想要一個明確的說法。”
他實在無法理解,眼下這部劇,是多少人擠破頭爭搶的頂級資源。
陳塵就這麼擺在眼前,非但沒有忙著進組,反而一拖再拖,這說不通啊!
一旁的顧曼緩步走到座椅邊坐下,目光平靜地落在陳塵身上,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劇組開機時間跟我無關,我只是好奇我的劇本哪裡出了問題。”
“請你給我一個解釋。”
這話一出,在左上首位置坐著的熊維妮坐不住了,她剛想開口,卻被陳塵一個極輕卻堅定的眼神攔了回去。
會議室裡瞬間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王支緊繃著臉,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等著看陳塵究竟要如何圓這場突如其來的拖延。
顧曼則依舊神色淡淡,可那平靜之下,藏著業內頂尖編劇不容置疑的底氣——她的劇本,從來輪不到一個流量藝人來挑剔。
陳塵嘴角噙著笑,挺直脊背坐回原位,沒有絲毫慌亂,語氣沉穩得不像個剛爆紅不久的年輕藝人。
“顧老師,我從來沒說過您的劇本有問題。”
“我只是覺得關於航天研究員的描寫不夠嚴謹。”
“可能顧老師對這個行業不瞭解,這我也能理解,因為我沒去體驗生活前,也一樣對此一無所知。”
這話一落,會議室裡的空氣驟然一緊。
王支臉色微變,下意識想打圓場。
顧曼是甚麼人?
現偶圈的金字招牌,多少人捧著哄著,誰敢這麼直白地說她的專業領域有疏漏,還是在她得意的作品上。
果不其然,顧曼臉上那點淡淡的平和淡了幾分,指尖輕輕在劇本封面上頓了頓:
“哦?”
“你的意思是……”
“我的劇本,不夠專業?”
語氣聽似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鋒芒。
陳塵抬眼顧漫,語氣依舊沉穩,沒有半分挑釁,反倒像是在認真探討專業問題:
“不是不夠專業,是不夠貼近真實。”
“顧老師,恕我直言……”
“您劇本里對男主角的形象刻畫,確實有些醜化了這群可愛的人。”
王支導演猛地一怔,下意識看向顧曼,生怕這位當場撂挑子不幹了。
而一旁的熊維妮嘴角勾起淡笑,顯然是對陳塵的回應十分滿意。
不過是一部劇本,不到一個億而已,她當初拿下的改編權長達十年,就算擱置不拍,扔在一旁吃灰也無傷大雅。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隨行的兩位助理大氣都不敢喘,懷裡的檔案被他們抱得微微發緊。
顧曼臉上的平靜終於裂開一絲痕跡,她抬眸看向陳塵,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明顯的不悅:
“醜化?”
“陳塵,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我筆下的於途溫柔、深情、有理想,多少讀者因為他,對航天從業者心生嚮往。”
陳塵迎上她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語氣依舊沉穩而誠懇:
“正因為嚮往,才更不能失真。”
“顧老師,您寫得太淺了。”
“劇本里那點困境根本打不倒眼裡是星辰大海的航天研究員。”
“金錢?愛情?家人?”
“這些固然重要,但於途在您的筆下是,輕易就被現實磨平了心氣,被柴米油鹽逼得想要放棄理想。”
“可真正的航天人不是這樣的。”
“他們守的不是一份工作,是頭頂的星空,是國家的尊嚴,是一代又一代人為之奮鬥終生的航天事業!”
“那些枯燥到極致的資料、重複到麻木的實驗、常年不被人看見的堅守,都沒讓他們退過半步。”
“怎麼會因為一點生活壓力,就輕易想轉行、想逃避?”
“您給他加了情與柔,卻抽走了他骨子裡的韌與剛。”
“這樣的於途,感動得了觀眾,卻打動不了真正的航天人。”
“魔都航天研究所的研究員們答應過我,有時間會看看我拍的這部劇,他們相信我能把航天人的精神演繹出來。”
“可按照現有劇本來拍的話,我真不好意思讓他們看。”
會議室裡靜得可怕。
王支導演坐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心裡既緊張又佩服。
他拍了這麼多年戲,第一次見演員敢這麼跟顧曼說話,還是句句戳在心上。
熊維妮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一點都不擔心談崩,她開心的是,弟弟長大了!
陳塵能有這份格局與較真,比拍出一部爆款劇更讓她舒心。
顧曼沉默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她會發怒。
可她只是緩緩抬起眼,看著陳塵,第一次收起了傲氣,認真問道:
“那你覺得……”
“於途應該是甚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