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氣的把鍋鏟一扔，沒管鍋裡的紅燒肉，邁步走出廚房……
陳塵很有眼色的上前拿起鍋鏟，開始翻炒鍋裡的紅燒肉，這馬上就收汁完成了，可不能糊了呀！
“橙子！”
“啊？怎麼了，霖宇哥。”
“你剛剛為甚麼不幫忙！”
“幫忙？甚麼時候？”
“就是老爺子叫住我的時候，你小子還往後縮了，我給你使了好一會兒眼神，你一點反應都沒有，不講義氣！”
“霖宇哥，我真沒看到……”
陳塵翻炒著紅燒肉，一點不心虛的轉頭回應著王霖宇的話。
王霖宇緊緊盯住陳塵，想從他臉上看出點破綻，但陳塵神色一點沒變，甚至面部表情還有些小小的委屈。
這下，王霖宇無話可說了！
開玩笑！
表演……陳塵是專業的！
特別是裝無辜，那可是日常必修課！
這套“裝無辜”的本事，在熱芭面前用得著，在老爺子面前用得著，簡直不要太實用！
“行吧行吧，哥信你。”
“老爺子也真是的，我從小就跟他聊不到一塊去，現在這歲數了，見到他還是跟老鼠見到貓一樣，只能縮著等待審判。”
“你沒事兒還敢在他面前皮一下，我是真的不敢想、不敢說、更不敢幹……”
“唉～”
“橙子，你說為甚麼會這樣呢？”
陳塵手腕一轉，將鍋裡的紅燒肉翻了個漂亮的弧度，冰糖融化的焦香混著肉香飄出來，他才慢悠悠開口：
“霖宇哥，都是這樣的。”
“我們華夏大多數家庭裡，父子的關係都不親密，這個問題……無解。”
王霖宇剛要點頭附和，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哼。
老爺子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兩隻手拎著老太太買的滷味，他眉頭皺著，卻沒像剛剛那樣沉著臉。
“甚麼無解？”
老爺子走進廚房，把滷味往案板上一放，聲音不高，卻讓王霖宇瞬間挺直了腰板。
陳塵見狀，伸出手麻利關火，轉頭看向老爺子請教道：
“師父，您來看看紅燒肉這火候怎麼樣，能不能出鍋了？”
陳塵提問是想岔開話題，不想回答甚麼無解……
還好！
老爺子打量兩人一番後，最終選擇來到灶前，用鍋鏟挑出一塊紅燒肉。
他剛把肉挑起來，油亮的醬汁就順著肉的紋路往下滴，惹得陳塵嚥了咽口水。
老爺子眯著眼端詳片刻，又輕輕按了按肉皮，鏟尖剛碰到，肉就微微往下陷，軟而不爛，稍一用力，肉就被鍋鏟一分為二。
“可以了，出鍋吧。”
陳塵笑著應了一聲從老爺子手裡接過鍋鏟，伸手從一旁拿過盤子，開始用鍋鏟把紅燒肉盛出。
就在他快要盛完的時候，老爺子突然來了一句：
“留一塊讓你霖宇哥嚐嚐，這道菜他小時候最饞，每次出鍋前都要讓我給他留一塊。”
聽到這話，王霖宇頓時臉紅，十分扭捏的來了一句。
“爸，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
老爺子輕哼一聲沒理他，轉頭看向陳塵交代道：
“接下來這幾道菜你來做，沒問題吧？”
陳塵笑著點頭答應下來：
“沒問題，師父。”
老爺子“嗯”了一聲，轉身向廚房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
“還有甚麼菜沒做，讓你霖宇哥跟你說。”
“我就不在廚房待了，省得你倆一個要縮著，一個問題無解。”
老爺子最後這句話，讓陳塵和王霖宇臊的慌！
搞半天，他倆剛剛說的那些話，老爺子全聽見了！
怪不得老爺子會讓陳塵給王霖宇留一塊紅燒肉，原來是把他倆的小心思揣得明明白白，卻偏要裝出一副“隨口一提”的樣子。
老爺子……高啊！
“霖宇哥，甚麼感受？”
“臊的慌……”
“哈哈哈，別慌，你有肉吃。”
“你還無解呢。”
陳塵笑著往王霖宇手裡塞了雙筷子，指了指鍋裡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
“快吃吧，別辜負了老爺子的‘良苦用心’。”
“我這問題可不是無解，老爺子其實已經給出瞭解答。”
“他這番舉動告訴了我，華夏傳統父親對孩子的關心都是藏在心裡的。”
“他們不會直接說愛你，可能會對你很嚴厲，但他們是真的很愛你。”
“愛——體現在嚴厲的呵斥裡，也藏在給你“留塊肉”的小小舉動裡。”
“嗯，就是這樣的。”
陳塵話音剛落，就見王霖宇夾肉的手頓了頓，肉汁順著筷子尖滴在灶臺上……
他的臉上出現一抹柔軟，似乎是想到了老爺子過往歲月裡對他的那些“小舉動”。
陳塵沒出聲打擾王霖宇，他深知一箇中年男人想體會到這種感受不容易。
因為……
到了他這個歲數，能接住父親藏在細節裡的溫柔，本就是越走越窄的路。
以後這樣的機會只會越來越少，少到某天燉肉的灶臺冷了，留肉的人不在了，就徹底成了抓不住的過往。
就算後來再想起此刻的肉香，臉上的柔軟也會被悲傷戳破——原來那些沒說出口的“我懂了”，最容易變成“來不及”。
就這樣，王霖宇夾著肉，靜靜的度過了美好的幾分鐘～
要不是肉掉到了鍋裡，他可能還得好一會兒才能醒來……
王霖宇回過神，臉上帶著一絲不捨，但很快就釋懷，朝著陳塵笑了笑～
“橙子，見笑了啊。”
“哥，沒事，能理解。”
王霖宇笑著點點頭沒再說話，夾起那塊肉放入嘴中細細咀嚼品嚐起來……
肉在嘴裡化開的瞬間，王霖宇忽然笑了起來，略顯含糊的跟陳塵說道：
“還是小時候那個味道，冰糖熬出的甜裹著肉香，連肉皮的糯勁兒都分毫不差。”
他嚼得很慢，像是要把這味道里藏著的年月，都一併嚥進心裡。
陳塵靠在灶臺邊，看著他這模樣，也跟著笑：
“老爺子的手藝最合你的心意。”
王霖宇笑著點頭表示贊同，陳塵笑著搖了搖頭把他扒拉到一邊。
“哥，讓讓。”
“我再不做菜，老爺子也要來給我表表另類的心意了。”
“這種心意，我可無福消受吶。”
……
很快，陳塵做好了剩餘的菜。
這裡得誇王霖宇一句，他打下手真是專業的！
陳塵想要甚麼，他立馬就能遞上，真不愧是老爺子不嫌礙事的廚房小工！
這不，陳塵剛做好最後一道菜，王霖宇已經把其他菜都端了出去，並且將碗筷、酒杯已經備齊。
太專業了！
陳塵剛準備收拾廚房，王霖宇走了進來搶了他的活兒……
見狀，陳塵只能走出廚房，朝著客廳老兩口呼喊一聲：
“師父師孃，吃飯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