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場地門口。
小劉很不解的看向了老李。
“李哥，你拽我幹嘛？”
“我們那同事不是讓我們幫他跟張副導說一聲嗎？”
老李無語的看了一眼小劉，看了看四處無人，掏出一隻香菸點燃，用力吸了一口吐出後才緩緩說道：
“小劉，你做場務多久了？”
“剛做啊。”
“知道在劇組混最重要的是甚麼嗎？”
“吃苦耐勞。”
老李狠狠的又吸了一口煙。
“你要是我兒子。”
“我直接給你一個大耳刮子。”
小劉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生怕老李真給他一巴掌！
“李哥，有事說事啊。”
“打人犯法。”
老李被小劉這話逗得“嗤”笑一聲，三兩口把煙吸完，把菸蒂往鞋底一碾，聲音壓低了些：
“犯法？我懶得打你。”
“在劇組裡，比挨耳光難受的‘規矩’多了去了。”
老李抬下巴示意了下攝影棚的方向，語氣沉下來：
“你以為副導是隨便誰都能湊上去搭話的？同事讓帶話，你不看看他現在是甚麼處境？”
“劇組男女主都在裡面，份量不比一位副導演重？
“至於我們那位同事，他肯定是做了不合規矩的事兒。”
“我看你小子平時做事也沒甚麼問題，關鍵時刻怎麼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在劇組這種充滿牛鬼蛇神的地方，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見！”
“還有就是得守規矩，不然的話，怎麼栽的跟頭都不知道。”
小劉撓撓頭，眼神裡還是懵的。
“可……就是幫同事帶個話。”
“至於嗎？”
老李真的無語了！
這小子真是一點不醒目啊！
這是“帶個話”的事兒嗎？
拍攝場地裡那情況，弄不好，別說裡面被按著那人要遭，連他提過的張副導都要跟著吃掛落！
“李哥，你咋不吭聲了？”
見老李不想搭理自己，小劉從兜裡掏出一包煙，一把塞進了他手中。
“昨天我給主任開車，他給了我一包煙。”
“這麼好的煙，我抽浪費了。”
“李哥，你拿去抽。”
“我初來乍到的，有甚麼沒做對的地方，您多提點。”
“勞您教教我該怎麼在劇組生存。”
老李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軟中華，抬眼看向小李嘆了口氣。
“你這不是挺會的嗎？”
“讓我教你甚麼？”
小劉憨憨的笑了一聲～
“教甚麼都行。”
“你說啥我都聽著。”
對上小劉真誠的目光，老李決定多點耐心。
他把煙揣進兜裡，抬手指了指不遠處堆著的道具箱，拉著小劉往那邊走，聲音壓得剛好兩人能聽見：
“行，那我就說句實在的。”
“你剛才遞煙給我這舉動，比‘愣頭青似的要去帶話’強十倍。”
“在劇組生存，先學‘看事’，再學‘做事’。”
“就像剛才那事，你同事要你帶話，先別急著應，先想三件事：他為啥讓你帶話？你帶話能有甚麼好處？這事會不會礙著別人的事兒？”
“最後一點尤為重要，你要權衡利弊後再慎重做出決定。”
“剛剛我為甚麼二話不說，拉著你就往外走？”
“首先，我們跟那個同事不熟，其次，帶話很可能被我們的男女主記恨上，最後就是，我認為張副導的話語權比不過他倆。”
“再說了，帶話沒甚麼好處，張副導又不管我們場務組，我們幫忙帶話，說不定上面的領導還怪我們多管閒事呢。”
說到這兒，兩人走到了道具箱旁，老李緩緩蹲下，小劉跟著他蹲下後，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老李沒出聲，撕開軟中華，抽出一根放在鼻尖聞了聞，隨即點燃，開始吞雲吐霧。
菸圈飄到半空，老李瞥了眼還在皺眉琢磨的小劉。
“怎麼，想不通啊？”
小劉轉過頭看向老李，笑著搖搖頭。
“沒，我聽懂了。”
“我就是在想……”
“剛剛要是真聽了那位同事的，傻乎乎去給他帶話，這會兒指不定正被領導訓呢。”
小劉說著說著，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大腿，語氣裡帶著點後怕。
“說不定還得連累李哥你，畢竟是你帶著我的。”
“我自己被訓不要緊，但要是連累李哥你，那罪過可就大了呀。”
老李臉帶笑意吐了口煙，菸圈慢悠悠裹住小劉的臉，他伸手在小劉後腦勺輕拍了一下。
“算你還有點良心。”
“不過也別太怕，新人犯錯難免，但得學會‘踩過一次坑就長記性’。”
小劉嘿嘿一笑，抬起手撓著後腦勺，天真無邪的點頭應聲。
“好的，李哥。”
“我會好好記住的。”
老李悠悠吐出一口煙，轉頭看向相距不遠的拍攝場地。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小劉湊近小聲問道：
“李哥，甚麼機會？”
老李狠狠憋了一口煙，轉頭噴到小李臉上。
“又不醒目了。”
“別甚麼都好奇，甚麼都好奇只會害了你。”
小劉看向老李的眼神中，有些許不解，但還是聽從的點了點頭。
“好，那我不問了。”
“李哥，你今天收工有事沒？”
老李一邊將菸蒂踩熄，一邊漫不經心的回道：
“應該沒甚麼事兒。”
小劉嘿嘿一笑，抬手杵了杵老李的胳膊。
“李哥，那收工喝點？”
“我想多聽您聊聊劇組裡的門道，您看行不？”
“去哪兒吃，您說了算。”
老李猛地轉頭，目光在小劉臉上定住，眼神裡帶著點探究——他一時分不清這小子是真開竅了，還是在這兒裝傻賣乖。
剛才還跟個愣頭青似的，連“別多話”都得拽著才懂。
這會兒倒好，掏煙掏得及時，還知道主動請喝酒套近乎，倒像是把“看事做事”的話，真聽進了幾分。
“嘿嘿，李哥，我知道我長得帥。”
“你都給我看不好意思了。”
老李被這話逗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在小劉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臭小子，臉皮倒比道具組的帆布還厚，誰看你帥了？我是看你這腦子，總算沒全堵死。”
小劉憨笑著，對於老李拍自己腦門的動作，沒有任何惱怒，反而再次開口問道：
“李哥，既然我還有救。”
“那給我個請教的機會行不？”
老李直起身，往旁邊的道具箱上一靠，抱著胳膊看他，嘴角帶著點笑：
“你小子，這請教的話倒是學得快。”
“說吧，想問啥？”
“只要是劇組裡的門道，別問太離譜的，我都跟你說。”
“沒必要整喝酒請客那一套。”
然後……
小劉堅決要請！
老李實在推辭不過！
在老李答應了收工喝酒這事兒後，小劉能明顯感覺到他的說話態度好了一些。
兩人隨意閒聊著，突然有人走到了附近，沒看兩人一眼，腳步匆匆的往拍攝場地走去……
小劉剛想發問，老李轉頭看向了他，臉上帶著幾分猶豫。
過了兩秒，老李似乎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走吧，小子。”
“再給你上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