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此刻,這個認知在兩人之間達成了共識。明顯眼前這個白蓮教頭領狀態不對,一身氣血充盈不說,而且還好像喪失了人的感情一般,化身成了殺戮機器。
而隨著此人戰鬥經驗的逐步提升,到時候他們二人可就是真的危險了。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隨即王忠向著對方發起猛攻,趁此機會,牛英猛地一咬牙,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後急退,足尖在幾處凸起的岩石上連點,幾個起落便飄上了一棵高大古樹的粗壯枝幹。
他強壓住翻騰的氣血,迅速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特製的破甲箭,張弓搭箭,動作一氣呵成!
嘣!弓箭離弦之時發出一聲巨響。隨後,破甲箭一路帶著尖嘯聲向著白蓮教頭領而去。
弓弦震響,箭矢如同黑色閃電,在如此近的距離下,幾乎瞬息即至!那白蓮教頭領正與王忠纏鬥,根本無從閃避!
噗嗤!
箭矢精準地射入了他左側大腿,深入數寸,幾乎對穿!
然而,預想中的重創並未出現!那頭領身體只是微微一晃,低頭看了一眼腿上的箭矢,非但沒有流露出痛苦或畏懼,那雙血紅的眼睛反而爆發出更加熾烈、更加興奮的兇光!彷彿疼痛只是點燃了他更狂暴獸性的火星!
“吼——!!!”
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完全不似人類的咆哮,竟猛地將腿上的箭矢連同一大塊血肉硬生生拔出,隨手扔掉!隨即,他完全拋棄了面前的王忠,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樹上的牛英,雙腿猛地蹬地!
轟!
地面炸開一個淺坑!整個人如同出膛的血色炮彈,只一個模糊的閃身,便已跨越了十數丈的距離,出現在了牛英所在的樹枝之上!速度之快,遠超之前!
牛英心下駭然,他剛射出一箭,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再次張弓!只能憑藉本能將手中長弓橫在胸前,腳下急踩,試圖向後飄退躲避。
但,太慢了!
那白蓮教頭領的拳頭,帶著一股毀滅性的力量,已然轟至!
咔嚓!堅硬的弓身應聲而斷!
拳頭去勢不減,狠狠印在了牛英交叉格擋的雙臂之上,殘餘的恐怖力道透體而入!
“噗!”
牛英只覺得雙臂劇痛,彷彿骨頭都要碎裂,胸口如同被攻城錘砸中,眼前一黑,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高高的樹冠上被直接砸落,重重摔進下方厚厚的、積年腐爛的落葉堆中,濺起漫天枯枝敗葉,生死不知!
“牛兄弟!”王忠目眥欲裂!在頭領脫離戰局撲向牛英的瞬間,他已全力跟上。此刻見牛英被打落,他怒火與血性同時被點燃,趁著那頭領立足未穩,將全身力量凝聚於右拳,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一拳狠狠砸向對方的頭顱!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白蓮教頭領的頭頂!發出如同擂鼓般的悶響!
那頭領被打得頭骨凹陷下去一小塊,身體一個趔趄,殷紅的鮮血瞬間從頭頂汩汩流下,染紅了他半張猙獰的臉。
不過接下來,這頭領的舉動,卻讓王忠心中驚駭到了極點。
卻見這頭領非但沒有倒下,反而伸出舌頭,舔舐了一下流到唇邊的溫熱血液,臉上露出了更加扭曲、更加興奮的殘忍笑容。隨後緩緩轉過頭,那雙血紅的眼睛如同看待獵物般盯住了因全力一擊而微微喘息的王忠。
“嗬……嗬……好玩……”
他喉嚨裡發出模糊的音節,隨即,右拳緊握,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虯龍般鼓起,血煞之氣瘋狂匯聚,帶著崩山裂石之威,一記毫無花哨、簡單到極點的的炮錘,直轟王忠胸膛!
王忠剛剛全力出手,此刻根本來不及閃避,只能咬牙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體內殘餘勁氣瘋狂湧向雙臂!
轟!!!!
雙拳交擊,爆發出如同驚雷般的巨響!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兩人為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將地面的落葉和碎石盡數掀飛!
咔嚓!咔嚓!
王忠清晰地聽到自己雙臂骨頭傳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下一刻,一股他完全無法抗衡的恐怖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湧來!
“呃啊——!”
王忠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丟擲的石彈,不受控制地倒飛出去!接連撞斷了三四棵碗口粗的古樹,去勢仍未盡減,最終“嘭”的一聲巨響,半邊身子狠狠嵌入了一棵需兩人合抱的巨樹樹幹之中!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了位,眼前陣陣發黑。
“噗——!”
猛地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嵌在樹幹裡的身體微微抽搐,顯然已受了極重的內傷,徹底失去了戰鬥力。
那白蓮教頭領看著嵌在樹中、奄奄一息的王忠,又看了看落葉堆裡毫無聲息的牛英,發出得意而殘忍的嗬嗬怪笑,邁開腳步,如同勝利的兇獸,一步步向著暫時無法動彈的王忠走去。
眼前的景象真真是危險極了。王忠嘴裡時不時的冒出鮮血,眼睛看著不斷靠近的白蓮教頭領,心裡明白自己再不做點甚麼,那麼自己就要死在這大山裡了。
到時候不要說甚麼背靠著朝廷了,一個死了的王忠對朝廷又有甚麼用?他心裡著急,但是身體卻動不了,不僅如此,氣海中更是乾涸一片。就算不死,光是氣海枯竭,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補回來!
此時的白蓮教頭領已經完全不似人形,一雙眼睛猩紅無比,頭上不停的流血,但此人非但不覺得痛苦,反而用手指沾染血液放進嘴裡。
這一幕,著實讓王忠心裡發慌。他哪見過這種情況,晉升九品之後就待在賴家了,如果不是這次白蓮教的事情,或許這輩子就在賴家了。
他想往後退,可一來現在沒有重傷,二來後背就是大樹,他現在差不多半個身子鑲嵌在大樹裡面,他還能往哪兒退?
看著頭領越來越近,那殷紅的雙手已經高高舉起,王忠心裡反而沒有那麼害怕了。或許是知道自己要死了,在死亡的這一刻,反而沒有了對死亡的恐懼。
“這就要死了啊,自己還想背靠朝廷呢。也罷,也算是給薺縣百姓們做了一件好事了!”心裡這般想,王忠緩緩閉上眼。
血腥味撲面而來,掌風也越來越近,可是等了好幾息了,那白蓮教頭領的手掌始終沒有拍在他的腦門上。
緩緩睜開眼,王忠再次嚇了一跳,只見一支通體漆黑的利箭貫穿了白蓮教頭領的頭顱,或許是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帶著人釘在了大樹之上。
從頭領頭上滴落下來的血液一滴一滴的滴落在王忠臉上,他沒有管這麼多,而是稍稍偏過頭,看向了利箭來時的方向。
就在不遠處,牛英張弓搭箭的身影轟然倒地。
時間往回撥,就在那頭領將王忠一拳轟進大樹內之時,原本被頭領打趴下的牛英突然動了動,嘴角的鮮血不住的流。
隨即悠悠轉醒,劇烈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彷彿每一根骨頭都錯了位,內臟火燒火燎,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疼。他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正好捕捉到那頭領抬起手掌,走向王忠的那一幕。
“王…教頭……”他喉嚨裡發出嘶啞破碎的音節。
雖然與王忠相識不過短短時間,但此人外表粗豪,內心卻細膩仗義,很對牛英的脾氣。今晚一起並肩作戰,也算是結下了生死情誼。他豈能眼睜睜看著同伴就此殞命?
況且,這?角關必須拿下來,不然李逸那邊自己又要如何交代?
自己的這一身本領,實際上也是託了李逸的福,要不是他推薦自己去到了夏家軍中,自己怎麼可能這麼快入品了。
記得那天接到李逸的書信,看著他信中透露出來的、真心的喜悅,牛英也很高興。這種歡喜與其他人不同,李逸與牛英是同鄉,甚至是同村,從小一起長大,這份情誼就與別人不一樣。
更何況,如今他們是為了薺縣百姓。
恍惚間,牛英憶起了小時候李逸的父親教授他們牛家灣的孩子們讀書識字,那開學第一課學的甚麼來著,是了,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李先生說,這橫渠四句就是今後他對他們的期許。
如今,他牛英也算是往這四句上靠了靠吧!
“起來…必須起來……”牛英心中嘶吼,強烈的意志催動著殘破的身軀。他嘗試調動體內殘存的力量,卻只覺得氣海空空如也,經脈如同被撕裂般劇痛。
眼看那頭領的手掌距離王忠越來越近,死亡的陰影已然籠罩。
牛英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猛地一咬牙,不顧一切地壓榨著身體最後的潛能,將氣海深處那僅存的一絲、維繫著生命本源的勁氣,悍然引爆,強行灌注到周身主要氣脈!
“噗!”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不過,他藉著這股劇痛刺激下的短暫力量,硬生生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看了一眼手中那柄已經斷成兩截、陪伴他許久的強弓,眼中閃過一絲痛惜。這弓,是他晉升九品時千戶大人親賜,見證了他的成長,如今卻……
目光再次投向那逼近王忠的背影,牛英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再無半分猶豫。
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指虛張。體內那引爆後狂暴流轉、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勁氣,被他以兵家秘傳法門,不顧後果地瘋狂壓縮、凝聚!
點點微弱的、如同星辰般的光芒開始在他左手掌心浮現,閃爍不定,艱難地勾勒、交織,最終形成了一張若隱若現、近乎透明的勁氣長弓輪廓!
這正是兵家手段——化虛為實的初步運用!牛英能在短時間內晉升九品,除了箭術天賦,更在於他對兵家這種凝氣化形法門有著超乎常人的悟性。只是此刻他重傷垂死,修為又淺,凝聚出的弓身虛幻不穩,彷彿隨時都會潰散。
這張虛幻的弓,凝聚了他殘存的所有精氣神,可以說此刻他是在燃燒著自己的生命!
他顫抖著,從腳邊的箭囊裡抽出最後一支通體漆黑的破甲箭。這支箭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決死的心意,箭身閃耀著黝黑的光芒。
將破甲箭搭在那虛幻的弓弦之上,牛英的右手同樣泛起微弱的星光,與那虛幻的弓身產生共鳴。他用盡全身力氣,緩緩將弓弦向後拉開。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每拉開一分,他身體的負擔就加重一分,嘴角不斷溢位鮮血,但他眼神卻越來越亮,越來越專注!
隨著弓弦逐漸拉滿,那搭在弓身上的漆黑破甲箭,箭尖處竟也亮起了凝聚到極致的、刺目欲盲的星辰光芒!整支箭彷彿不再是凡鐵,而是化作了一道蓄勢待發的毀滅光束!
沒有弓弦震響,沒有箭矢破風。就在那白蓮教頭領的手掌即將拍中王忠頭顱的千鈞一髮之際,牛英鬆開了扣弦的右手。
那道承載著他所有意志、所有力量、所有生命的星辰光束,無聲無息地激射而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光束瞬間跨越了空間,精準無比地從那白蓮教頭領的後腦射入,眉心穿出!
那頭領前衝的動作驟然僵住,抬起的手臂無力垂下。他眼中熾烈的血光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龐大的身軀被箭矢上蘊含的恐怖力道帶得向後飛起,“咄”的一聲,被死死地釘在了王忠上方那棵巨樹的樹幹之上!兀自微微晃動。
從出箭到斃敵,全程沒有一絲額外的聲響,靜謐得詭異。那白蓮教頭領,這位強悍詭異的八品修士,就這般被一道無聲的光束,如同抹去塵埃般,輕易地抹殺了。
射出這耗盡生命的一箭,牛英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極其微弱的笑意,眼神迅速黯淡下去。他再也支撐不住,凝聚的虛幻長弓瞬間潰散成點點流光。
“轟……”
身體一軟,重重地向前撲倒在地,濺起些許落葉,徹底失去了意識。
山林間,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嵌在樹中的王忠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以及那被釘在樹上、兀自微微晃動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剛才那一瞬間的驚心動魄與慘烈。
慘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