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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104章 謀劃

2025-11-06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白蓮教準備進攻南平府,首選目的地是薺縣。這幾個字拆分開來都認識,在組合在一起,卻讓李逸有些陌生了。

薺縣是個甚麼地方?位於南平府的最西邊,東南北都是南平府另外三個縣,而他的東邊,就是長吉縣。

現在你和我說白蓮教要進攻薺縣,請問怎麼進攻?目前瑩川其他州府是在鬧白蓮,但是他們進入薺縣的通道無非就只有兩條。

其一,橫推南平府,一路從南平府靠近白蓮教的方向向著西邊橫推過來,到時候如果真的推到了薺縣,李逸覺得,薺縣人民也不要抵抗了,都躲山裡去算了。畢竟一路橫推過來了,薺縣又有甚麼能力抵抗呢。

其二,從西邊過來,從長吉縣的那邊,從大山的方向突然出現在薺縣。可能嗎?有可能,但是茫茫大山能夠來多少人呢?這一趟從長吉縣運送糧食過來,運輸隊總共才幾十個人,就這已經千難萬難了。

那麼要進攻薺縣的軍隊,需要多少人?這麼多人總需要後勤吧,那麼後勤怎麼運過來?

所以白蓮教進攻薺縣,實在是讓李逸不明白。他疑惑的看向徐政,“這第二條情報,確定沒有搞錯?白蓮教準備進攻薺縣?”

“沒有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情報。”徐政頭也不抬。

“不是,”李逸將紙上的情報遞到徐政跟前,手指著上面的文字,一字一句問道:“你和我說說,這白蓮教進攻薺縣,從哪兒進攻?難道他們還能繞過南平府,繞過這茫茫大山,直接出現在薺縣不成?”

“為何不能?”徐政抬起頭,目光平靜的看向李逸。可是李逸卻從這目光中看到了大恐怖,一個他應該猜到的大恐怖。

薺縣,白蓮教的人是進不來,那麼如果故意讓他們進來呢?當初來薺縣之時,就從前任縣丞老劉的口中知道了薺縣的重要性,這裡是白蓮教選的撤退之地。

這也是為甚麼當初高霖秋來薺縣開展“工作”的原因,因為薺縣涉及到白蓮教的後路,正因為這裡偏僻,而且向東向南皆是大山,但這兩個方向又都是鄰省,所以才能成為白蓮教的目標。

如果,隨著整個瑩川剿匪工作順利的開展,那麼其他的白蓮教眾會從哪裡撤退?不知道,但現在朝廷給他們找了一條路,那就是薺縣。因為這裡也是白蓮教自己選定的撤退之路。

李逸定定地看向徐政:“所以白蓮教準備進攻南平府,首要目標是薺縣,這並非是白蓮教準備做的事情,而是朝廷準備做的事情?”

聞言,徐政突然一滯,隨後再次抬頭看向李逸,目光依舊很平靜。

“原本這件事不應該告訴你,不過你既然已經猜到了,那麼也就沒有必要向你隱瞞了。你說的沒錯,這並不是甚麼白蓮教的動向,而是朝廷準備讓白蓮教這麼做。”

“所以林凌的到來,實際上也不是甚麼為了維護文官集團的利益,而是籌劃怎麼吸引白蓮教來薺縣,他是此次事件的負責人?”

從書案站起,徐政走到李逸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當初我之所以看好你,並不是因為你的那一篇甚麼記事方法,一種記事方式怎麼值得我投資?我看中的,還是你這能夠跳脫事件本身,從更多角度看到某一件事的能力。”

“有時候我在想,你今年二十都不到,虛歲才二十,怎麼就這麼一副老成持重、或者說老謀深算的樣子。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不是被別人侵奪了精神,你外表雖然是少年人,但實際上卻是一個老頭子?”

這話,讓李逸心神一震,他並非這個世界之人,而是一個三十歲的異界大叔,在某些方面,自然與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人不一樣。可是他已經盡力的表現出一個少年人的模樣了,可這樣,還是讓人懷疑了?

“但是天下不乏一些天生聰慧者,或許你就是其中之一。”頓了頓,徐政繼續道:“當然我要說的也並非是這些,而是想說,你的猜測有時候真的很準。”

徐政的這句話讓李逸心裡一鬆,看來他也猜不到自己是異世界來客,只是覺得天生聰慧。不過,後面那句,也算是李逸對白蓮教攻打薺縣的預設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徐政在這個中間又扮演了一個甚麼樣的角色?他的身份成謎,這些暫且不提,當初從長吉縣到薺縣,真就如張成他們所說的那樣,是被排擠過來的嗎?這一切難道就不能是事先謀劃好的,只不過藉著張成等人的手,讓外人看起來更加合理一些嗎?

這一刻,李逸竟是有一種自己從頭到尾都被玩弄的感覺。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這一路走來,不說順風順水,也可以說是助力多多。

很多時候,其實自己是有些輕視這個世界的人的,畢竟在鬥詩之上,他靠著“剽竊”碾壓了不知道多少號稱才子的讀書人。然後又靠著自己自認為能夠脫離侷限性而做出的分析,在薺縣、上虞、長吉縣贏了一次又一次。

可是,他怎麼能夠小瞧這個世界的人呢?

這時候,卻聽徐政道:“薺縣成為戰場這件事已經不可改變,這是朝中大人們推匯出來的結果,他們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這件事。這件事已經是定局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怎麼將白蓮教儘可能引到這裡來!”

見李逸依舊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徐政突然大喝一聲,也是這一聲大喝,讓李逸從自我懷疑中清醒過來。

見李逸望過來,徐政繼續道:“薺縣外圍,南平府的事情不需要我們負責,但是薺縣之事,則需要我們負責。”

“首先第一點,那就是你的轉運司需要在半個月之內至少運過來500石糧食,這個數額只多不能少。我知道山裡那條路不好走,但是我不管,林大人也不會管,他只會要一個結果。”

“第二點,從今天開始,縣衙方面的工作一切照舊,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這次計劃……”

“等等!”李逸主動打斷了徐政的講話,“我想問問,你說的這個一切照舊,指的是在白蓮教攻打過來之時,薺縣百姓也不能撤離?”

迎上李逸的目光,徐政同樣一字一句,“沒錯,在白蓮教攻打過來之前,薺縣一切入場。這意思就是,任何百姓都不能撤離。直到白蓮教真的打進了薺縣,到時候方能阻止撤離。”

“可是這樣就晚了!”李逸突然怒吼一聲,只不過聲音侷限在他與徐政兩人之間,並沒有傳遞到外界,不用問,有人出手將聲音隔絕在這個辦公室裡。

“那些百姓他們是無辜的!”李逸睜大眼睛盯著徐政,徐政卻依舊不慌不忙。

“我知道,朝廷諸公也知道。你知道為甚麼這次朝中諸公選擇了薺縣作為最終將白蓮教徹底剿滅之地嗎?除了白蓮教自己的謀劃,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這裡人少。”

徐政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薺縣人少,所以保持原樣才會少死一些人。

這一刻,李逸突然覺得徐政有些陌生,他緩緩地後退,在距離徐政大概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來,然後看向一臉平靜的徐政。

“他們是你治下的百姓,他們並沒有甚麼錯!”

徐政同樣看著李逸,“他們是沒有錯,但有些時候,為了更大的集體的李逸,犧牲少部分人利益,這件事就值得做。”

“可是這件事你問過他們了嗎?他們甚麼都不知道,就為了你口中的大義稀裡糊塗的死掉了。”這一瞬,李逸終究是沒忍住,目光含火,怒視著徐政。

徐政沒有理會,慢慢轉回到書案之後。“所以說你還是太嫩了。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一個十七八歲之人,可有時候我又覺得你太過於稚嫩。”

“原本這些事是不能讓你知道的,而你現在需要做的事情,會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讓你執行。如今,我將這些事情告訴你,只是想告訴你,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人能夠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就算是我,就算是林凌,都不可以。”

“現在和你說第三件事,需要給白蓮教中人營造出一個薺縣防衛有空缺的假象,所以韋明會在接下來就被押送到府衙。”

“而在之後,我也會因為代行縣令職權而去南平府述職,到時候,整個薺縣的官員,就只有你這位薺縣典史兼任轉運司大使在,這就是我們要營造的薺縣空虛的假象。”

徐政也沒有管李逸到底聽沒聽進去,這時候突然轉而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對了,有個事情忘了和你說,去年年底,你們一行人去往上虞縣,當時在上虞縣遇到的事情不少,而且還有白蓮教的身影在其中對吧。你曾經懷疑過林凌?”

這突然轉移的話題,終究是讓李逸看向了徐政,“這話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凌不是白蓮教中人,不過他確實與白蓮教有些關係。你還記得上虞何家吧,何家與白蓮教有勾結,也不能這麼說,應該說何家想要利用白蓮教,助自己掌控南平府。”

“所以,當時在上虞之時,你的很多猜測並沒有錯,就是何家做的。何家一方面與白蓮教合作,另一方面,其實也與馬公公等人合作。當時在上虞,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你肯定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些人做的。”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截殺夏嫣然的就是何家。而殺掉古鎮巡檢司巡檢的,是白蓮教之人。至於在縣獄中發生的那些事情,我想你應該知道是誰做的了。你肯定很好奇,這些事究竟是誰告訴我的,如果這些話就是林凌自己說的呢?”

“轟!”一道霹靂聲突然在腦海中炸響。

李逸難以置信的看著徐政,林凌自己說的?他一個與白蓮教有牽連,甚至是在上虞縣獄之內做出違法亂紀之事的人,主動將這些事情說出來了?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望著李逸不可思議以及抗拒、陌生的眼神,徐政道:“我說了,在徹底剿滅白蓮教這件事情上,沒有任何人能夠破壞。”

是了,相比較來說,林凌所做的那些事情,只不過是一些細枝末節罷了,在徹底剿滅白蓮教這件事上,這些細枝末節又算得了甚麼呢!

或許這位從寧常府調任到南平府的林同知,還可能因為剿滅白蓮教這件事而更上一層樓。到時候,誰還會記得他林凌曾經做過的事情?

剿滅白蓮教就是當前最大的一塊蛋糕,朝中的諸公都等著分潤這塊蛋糕,為了這塊蛋糕,他們不允許任何人破壞此事,就算是他們自己也不行,因此剿滅白蓮教這件事,已經牽扯到太多的利益了。

李逸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徐政的書房出來的,只知道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在典史署衙的辦公室內。

老嚴一臉關切的看向李逸,等到李逸看過來,連忙問道:“大人,究竟發生甚麼事了,您怎麼從徐大人那兒回來之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沒事,對了老嚴,將最近衙門破獲的案子整理一下,然後該存檔的存檔,另外將今日晨間會議的記錄交給我一份。行,就這麼些事情。”

老嚴疑惑的看了李逸兩眼,出去忙李逸交代的事情去了,辦公室內,就只剩下李逸一個人。

“事情已經成定局,再去反思也好,還是說憎恨也罷,並不能改變甚麼。這次剿滅白蓮教,朝中不知道又有幾人封爵,又有幾人被抄家滅族。”

從韋明的事情來看,那些投靠了白蓮教的朝中官員,想來是家族消消樂等著了。而朝中諸公真正關注的,恐怕就是那封爵的誘惑了。

畢竟剿滅一個長達這麼長時間,席捲一個省的叛亂,這中間能夠分潤的利潤,或許此時就已經被朝中諸公端上了餐桌。就等白蓮教真正滅亡的那一刻,這些人才會將這道“美食”徹底吞掉。

既然結局已經不能改變,那麼在這種中間,如果稍微改變一些人的命運,是不是能夠做到呢?

想到這裡,李逸提起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最終他的目光落在紙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寫的是兩個字,名為百姓!

而在李逸走出徐政辦公室之後,徐肆緊跟著來到了辦公室內,臉上帶著一絲憂愁。

“將這些事情全都與二郎說了,真的可以嗎?你這樣,他是會恨你的!”

徐政幽幽的看著書房的天花板,“早說晚說,他都會知道的。而且,這朝堂本就如此,只不過讓他提早適應罷了。”

“至於,他會怎麼做,那是他的自由。不過,我希望他能改變一些甚麼!”

書房之內,只剩下低聲的哼唱,似嗚咽,似沙啞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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