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寨子這邊需要留一個人來進行協調,但是李逸這邊沒有人可以用了。最後,從投靠自己的鐵匠中選了一個人作為轉運司的代表。駐紮在這邊的主要任務是幫助劉家寨子在那處隱蔽山谷建設居住地。
第二天一早,李逸帶著劉家寨子的代表前往那處隱蔽的山谷,這裡距離前往寨子的小路大約二里多地,不算太遠,劉家寨子如果真有甚麼事情,也能及時支援。
穿過主道旁半人高的灌木叢,沿著一條小道,一行人終於是見到這處隱蔽的山谷。谷口被藤蔓纏繞的巨石半遮掩,像是刻意隱藏起來的秘境入口。
往裡走幾步,外界的聲音彷彿消失了一般,只剩下山谷之中鳥叫聲以及溪水流過青石的嘩啦聲。
谷底鋪著厚厚的松針和腐葉,踩上去軟得像是絨毯。兩側崖壁爬滿了青苔,在巖縫之間,一些細小的水流像是銀絲一般垂下來,隨後濺在下方的水潭裡碎成星子。
陽光透過崖頂交錯的樹冠,篩下斑駁的光斑,落在溪邊幾叢白色的野薔薇之上。不遠處的石縫中,還藏著幾株葉片帶紫色紋路的蘭草,細碎的花香混著松脂的清香,滿在潮溼的空氣中。
最妙的還是山谷中間那片開闊地,幾棵老樹歪斜斜的樹立著。風一吹,樹枝輕輕搖晃。一行人四處打量著這處山谷,地方夠大,再建造一個劉家寨子都綽綽有餘,而且這裡還有水源,確實是一個不錯的地方。
“這地方真不錯,而且這谷口是天然的防禦屏障,真不錯啊!”
二夫人眯著眼,四下打量著這邊,其他的劉家族人同樣打量著這處山谷。一些人已經在開始規劃以後的聚落佈局,顯然對這處山谷是滿意的。
“以後商道繁忙起來了,可以在主道的路口再建造一個客棧或者驛館,有著這處山谷作為支撐,一來可以作為掩護,二來商道旁也更合適。”
二夫人語氣歡快,似是想到了以後美好的生活,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李逸也鬆了一口氣,劉家人對這處地方滿意,倒是讓他們之間的這個合作可以更好的進行下去。
車隊一大早就已經出發,李逸也不便在這裡久留,告別了二夫人等人,向著車隊追趕而去。
離別之際,小丫頭翠娥哭的像一個淚人,最後李逸“威脅”,說既然這麼捨不得,那要不就留在寨子裡,跟著二夫人算了。
這下小姑娘又不樂意了,一定要跟著自家小姐。
從劉家寨子到深山村,這一路上路況倒是也沒有壞到哪裡去,只不過久不見人煙,甚至見不到甚麼人類活動的痕跡,讓初次走這條道的小丫頭整日裡憂心忡忡,生怕那林子裡就會有甚麼野人出來,將她捉了去。
至於這個野人故事的始作俑者,不用想了,就是我們的李逸李大人。這一路上沒甚麼特別的情況發生,唯一的樂趣可能就是捉弄捉弄小丫頭了。
如此行進了三天,在第三天午時,車隊終於是到達了深山村。李逸下令,就地休整,今日就不走了。
一個多月村子裡沒人來,房子裡總感覺缺一股人味兒,還有一些黴味。主要是那些儲存起來的被褥之類的,有著淡淡的潮溼黴味。
於是,在深山村的午後,在村子中間那原本的空地之上,一床床的被子被晾曬在椅子上,接受著陽光的炙烤。
聽著李逸講述當初第一次來薺縣之時,在村子裡與白蓮教的人發生了戰鬥,小姑娘一雙眼睛裡滿是精光。特別是當李逸手指著當初的戰鬥地點,講述著戰鬥細節小姑娘恨不能以身代之。
待李逸說完,自己不知道從哪裡撿來一根樹枝,在李逸他們曾經戰鬥過的地方耍了一套亂披風棍法,美其名曰降魔棍法。
“我看著丫頭與你投緣不是沒有道理,你是她一個女孩子家家,怎麼不愛紅妝愛武裝呢?”
夏嫣然不搭理李逸,徑直走到一邊,拿起一根木棍。這其實不是甚麼專門習練武藝的棍子,而是鋤頭、釘耙之類的農具上的木棍。
木棍上有幾處結節,使得整根棍子不是那麼的協調。或許是夏嫣然也覺得不協調,運轉勁氣,手指化作刻刀,輕鬆的將幾處結節削平。
隨後,將棍子輕輕一扔,口中道:“接著。”
正在修煉自己的亂披風棍法的翠娥大蝦,當即丟下自己手裡的棍子,接過夏嫣然扔過來的木棍,目光炯炯有神的望著她。
“今兒倒是有時間,正好可以教你習練武藝。”
“是,請小姐下命令吧!”翠娥像是準備接受將軍指令計程車兵一般,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認真的看著夏嫣然。
“你之前未曾習練過武藝,因此,需要從一些基礎的動作開始。這樣吧,到今日吃飯之時,你只練習一個動作,就站槍樁吧!”
站槍樁算是傳統長槍武術訓練中用於增強穩定性、培養槍感和練習內在勁力的基本方式了。
夏嫣然示範了幾個動作,隨後遍讓翠娥自己練習,糾正好姿態之後,小姑娘真就一手握著棍尾,一手扶住長棍中段,棍尖歇指地面,保持著這個姿勢不動。
李逸抱著一個看熱鬧的心態看著小姑娘,原本以為沒一會兒小姑娘就會喊受不了了,可是翠娥就是一聲不吭。
明明額頭上、臉上的汗不停的往下滴落,明明手臂以及雙腿開始出現顫抖,但人家小姑娘一句抱怨的話都沒有。
這倒是讓李逸有些刮目相看了。
實際上,到了後面,動作已經有些變形了,但是翠娥還在堅持。終於,在快要吃晚飯之時,小丫頭終於是支撐不住,搖搖晃晃的,向著地面倒下去。
李逸正準備接著,但是夏嫣然的動作更快,在小丫頭傾倒之時,就已經接住了她。
晚飯也沒吃,夏嫣然一直在照顧著小丫頭,望著小丫頭即便是昏迷了,但眉頭依舊皺起,她也有些失神。
“你當初也是這麼過來的?”
身後,李逸溫和的聲音響起,夏嫣然緩緩起身。
“我那個時候年紀更小,大概六七歲吧,便被父親要求練習槍術。也是從這個站槍樁開始,當時年紀小,站不了多久,於是就開始哭。”
夏嫣然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眼神中似乎帶著追憶。“那時候夏季裡已經練槍兩年了,看到我忍不住偷懶了,馬上就去告訴父親,說我偷懶。父親沒有罵我,只是看著我說‘我夏家沒有懦夫’。”
“我那時候年紀小,卻也有一股子倔性。父親的這話,確實讓我很難受,甚至比罵我還要難受,眼淚當時就掉下來了。不過……”
夏嫣然突然看向李逸,臉上的笑意更濃,“不過,我又給憋回去了,然後抓起長槍繼續站樁。第一次站樁,直接站了三個時辰,最後也是如翠娥這般,昏死過去。”
“後來聽母親說,當時看到我昏死過去,夏季裡還以為我沒救了,突然嚎啕大哭,哭著喊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搖晃我。不過,他的哭聲倒是將父親和母親吸引了過來,我這也算是得救了吧!”
望著夏嫣然一臉笑意的說著小時候練武的痛苦經歷,李逸緩緩走上前,輕輕地將夏嫣然擁進懷裡。
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站樁站到最後昏死過去,這得靠著多大的毅力啊。儘管現在夏嫣然可能覺得沒甚麼,但是李逸聽著,就是感覺莫名的心疼。
“你的這些經歷,經過這麼時間的沉澱,或許你覺得已經沒甚麼了,但是在我看來,我還是很心疼。心疼那時候的你,也心疼現在的你。”
“現在,以後,也不要這樣了,因為你身邊有我!”
“你是想保護我嗎?可是你現在連我都打不過啊,甚至連八品的我都打不過啊!”
原本李逸都快被自己的這些話所感動了,料想被自己輕輕抱住的夏嫣然應該也會深受感動,然後說些甚麼“幸好你在我身邊”之類的話,結果,耳邊等來了一句“你打不過我”?
“不是,在這種溫情的時刻,不是應該說些溫情的話,以便拉近兩個人的距離嗎?你這樣是在破壞這個氛圍。”
李逸輕輕的將夏嫣然推開,兩隻手握住她的手臂,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她。映入眼簾的,是夏嫣然一張彷彿牡丹綻放般的笑臉。
“好啊,原來你在‘調戲’我!”
李逸知道自己被夏嫣然耍了,“不行,我也得調戲回來。”說著準備伸手去撓癢夏嫣然的癢癢。可是啊,這在普通情侶之間相互打鬧的場景,在夏嫣然這裡,卻突然被她一個擒拿手抓住了手腕,隨後一掰。
“咔嚓!”
清脆的骨折聲在兩人之間響起,李逸一臉驚容的看著自己被夏嫣然抓住的右手,此時右手食指呈現出一個詭異、扭曲的姿態。
“我,我這是骨折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夏嫣然也驚了,在李逸準備撓她癢癢的時候,她的身體自動發動了襲擊,然後,一下子沒留意,將李逸的手指掰骨折了。
要知道她可是六品,這種下意識的出手,可不會講究甚麼保持力度之類的。
李逸欲哭無淚,“我,我不和你玩了,我,我走還不成嘛!”
所幸武者受傷是常有的事情,經過勁氣疏導,骨折的手指也被接上,只不過包的像根火腿腸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經過一整夜休養的翠娥起床之時便看到了這樣的李逸。臉上帶著化不開的愁怨,哀怨的眼神中彷彿能滴出水來,右手的食指包了一圈又一圈,像昨天站樁的棍子。
“公子,你這是怎麼了?”小姑娘心驚,還以為李逸是怎麼了。
就聽李逸幽幽道:“去問你家小姐去!”這哀怨的聲音,在房間裡的夏嫣然都聽到了。
想起今天早上的一幕,饒是夏嫣然,也覺得好笑。李逸就像是一個被傷害的孩子,向著她這個始作俑者訴說著自己苦楚。
翠娥跑回去問夏嫣然,只不過小姐不肯說,於是小姑娘心裡就各種猜測,最後得出一個結論,一定是公子惹到小姐,小姐才出手的。
於是,從深山村到白沙集這一路上,都沒有給李逸好臉色。
又經過了一日夜,車隊終於是到了白沙集。在此等候的船隊在白沙集不算大的碼頭邊一字排開,倒是有那麼幾分氣勢了。
這條糧道,從朱橋鎮到薺縣的白沙集,也就算是結束了。以後說不得要在白沙集建造倉儲中心,這樣運往南平府的糧食,也就不需要經過再在縣城裝卸了,可以直接在白沙集裝卸。
只不過這第一次的糧食,還是需要運回縣裡。
一來,是明面上給上面一個交代,證明轉運司確實做了事情。二來,是給在薺縣的商旅們看的,想要糧道便商道,今後離不開這些商旅。
他李大人,為了兩縣百姓,可真是操碎了心啊。
“薺縣,你們的李青天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