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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88章 “意”與“勢”

2025-10-20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張成的話裡面透露了一個重要的資訊,那就是陸衍之到長吉縣任職,是帶著任務來的。

甚麼任務呢?就是瓦解長吉縣本地的鄉紳勢力。

常說皇權不下縣,就是說朝廷的影響力,最多傳達到縣一級,而縣下面的鄉,甚至是村,還是以村民自治為主。

這樣在很大程度上減輕了朝廷的壓力,但同時,這也讓地方,或者說基層容易掌握在少數群體手中。

鄉土社會畢竟是一個人情社會,靠著宗族、人情維繫著基層的運轉。久而久之,就容易讓少數群體掌握基層的話語權。

打個比方,某個村都是同一個姓,村裡有一個年紀大的人,德高望重,還是朝廷認可的耄老。時間一長,這個耄老所在的人家有沒有可能把持著整個村子的話語權呢?

非常有可能。

而一個鄉有多少這樣的耄老家族呢?這些家族之間會不會為了在鄉里掌握話語權,從而聯姻又或者利益往來,最終在鄉里形成主導話語權的利益群體。

那麼再擴大到一個縣呢?雖然縣官不是本地人,朝廷有意杜絕主官是本地的,但是官員畢竟少,更多的還是吏員。

這些吏員很多都是本地人,甚至有些老吏員已經經歷過幾任縣令都有可能。吏員雖然不是官,但是在縣衙也是一股龐大的勢力,那麼此時縣裡的鄉紳勢力,會不會想辦法把持著縣衙的這些吏員位置呢?

不用想也會的,久而久之,甚至都不需要幾十年,十幾年,甚至是八九年時間,地方就很有可能掌握在這些鄉紳家族手裡。

地方勢力已經形成,甚至縣衙的指令還要指望這些鄉紳勢力往下傳達。如果這時候縣衙主官與地方勢力有嫌隙,他們指令甚至都出不了縣衙。

這個問題其實困擾了歷朝歷代朝廷很多年,到陳漢朝廷,這個問題已經愈演愈烈了。

張成說,長吉縣就是一個“封閉”的場所,按他的意思,這裡面的鄉土勢力更強。所以他的一個任務就是,瓦解地方鄉土勢力。

不過陸衍之應該是到了長吉縣之後,發現了長吉縣的實際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他想到了搞倒長吉縣第一大家族劉家。這樣不僅完成了上級的任務,而且還能給自己攢功勞。

李逸目光不聚焦的看向前方,腦子裡想的是另一個問題,那就是陸衍之是奉了誰的命令?

這個人是否就是府衙之人,此人與當初給蔡老三送信的那個人是不是有關係?還是說是否是同一個人?

另外還有一個,那就是如今的南平府同知林凌,是否就是原先寧常府府衙中的這個人?林凌又與這些案子有甚麼關係?

還是說,王墩,其實與這些案子也有關係。話說回來,至今不知道王墩是甚麼時候到的府衙任職,當初劉家走私案件發生之時,他是否就已經在寧常府任職了?

帶著這些疑問,李逸抬頭,才發現兩人不知不覺走到了內城碼頭這邊。

“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我看你一直往前走,好像心裡有目的地一樣,也就沒問你。”夏嫣然的聲音從旁邊幽幽的傳來。

“行吧,既然都到這來了,咱倆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去找陳腳伕。他的那一手絕活,我到現在都沒有摸到門檻。這段日子勉為其難的弄出一個似是而非的東西,相差實在是太大了。”

“他的那個類似於‘領域’的東西,當時我感知覺得,就好像他的精神力與勁氣在身體之外形成了一層防護罩。而在這個罩子裡,他的動作奇快無比,基本上是心隨意動。所以當初虞凱才會覺得陳腳伕的動作快的沒邊了。”

“哦,對了,你好不知道虞凱是誰,庾凱就是當初將我打趴下的城防營百戶。不過他這個百戶只是一個七品,比不上我們的夏大人乃是正六品。話說,你哥也不過是正六品,為甚麼你作為一個副百戶,也是正六品?”

兩人走進一間麵館,這家店靠近內河,做的麵條也多是與河鮮有關係。問詢一番,才知道人家最出名的是鱔面。這鱔面算是江南地區獨有的美食,主要是鱔魚很多北人不吃這玩意。

不過此時鱔魚捕獲不易,於是李逸點了兩碗鮮魚面。魚是那種小魚,大概兩三指寬,已經燉的很爛。混雜在麵條中,鮮味撲鼻。吃麵條之前,先喝一口魚湯,一個字,鮮。

後世在湖南的郴州、衡陽等地有名的好像就有一個魚粉。魚粉的魚一般也是活魚,現場宰殺,然後在油鍋裡下魚,煎至兩面金黃,放入蔥姜、辣椒先翻炒,然後在倒入開水。待一鍋魚湯咕嚕嚕的冒著水泡,再將米粉放進去一起煮。

這樣煮出來的魚粉,不僅鮮,而且因為米粉是從魚湯中煮出來的,浸透了魚湯中的味道。一個字,好吃!

美美的吃了兩碗麵條,李逸一抹嘴,看著夏嫣然紅唇將麵條嗦進嘴裡,忍不住的吞口水,偏生這個動作還被人家姑娘看到了。

“你盯著我幹甚麼,不會是想把我的麵條也吃了吧?”

李逸當然不能承認自己剛才這麼猥瑣了,當下訕訕一笑,“看你吃得香,吃的美,感覺我這兩碗麵條像是白吃了一樣。”

夏嫣然給李逸一個大大的白眼。

待吃完,付了錢,兩人在路邊買了一些小糕點。糕點買了兩份,一份自己吃,一份送禮。上門不能空著手,況且還是想向人家學他的絕招呢。

“要不要再買點東西,放心買,今天我請客!”

“哼,不就是得了幾兩金子嘛,對了,真的只有這麼點?”

李逸一臉詫異地看著夏嫣然,“你這話可是有點傷我自尊了,我可沒有貪汙啊。況且,這錢是我未來娶媳婦用的,你現在就準備惦記了嘛?”

“你在說甚麼?”

聽到李逸說甚麼娶媳婦,又和自己扯上關係,夏嫣然畢竟還是一個女生,難免有些羞澀。只不過,她常年在軍伍,這種羞澀和普通的小姑娘還是不一樣的。別人家的姑娘,一般是微嗔,或者眼含笑意。不過咱們的夏百戶,她的羞澀就是,給了李逸胸口一拳。

你能想象一個六品的修行者的一拳嘛!

果然,想要和這樣武力充沛的“女朋友”談戀愛,就得忍受“女朋友”的愛撫。

“早晚有一天會還回來的,今日打我的地方,改日也要打回來。至於怎麼打,嗯,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你在自己嘀嘀咕咕甚麼呢?到了!”

李逸抬頭,果然走到了陳腳伕所居住的地方。

僻靜的貨棧後院,陳腳伕就住在這裡。他倒是沒想到李逸兩人會來,待說明來意之後,三人走向後院空地,空氣中還能聞到河邊的魚腥味。

李逸與陳腳伕相對而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與上次在飯館裡面那個侷促的小空間不同,這次,李逸能清晰的察覺到陳腳伕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沉凝如山、卻又彷彿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氣息。

厚重,深不可測。

皺了皺眉,李逸衝著陳腳伕一拱手,眼神銳利,“陳師傅,請再次指教!”上次陳腳伕留了手,這次空間大了,他們或許能真正的對過一場。

陳腳伕依舊是那副憨厚平和的樣子,還了一禮。“李大人既然有此心,那麼陳某便得罪了!”其實這個稱呼李逸已經糾正過了,可是人家就是稱呼自己李大人。

隨著陳腳伕話音落下,周身那股沉凝的氣息彷彿活了過來,但並非是向外擴張,而是如同水銀瀉地一般,均勻、緻密地籠罩在他周身三尺之內,形成了一片無形的區域。

李逸深吸一口氣,體內勁氣奔湧,將狀態調整至最佳。身形一動,率先發動攻擊。

他沒有使用橫刀,而是以手掌代刀,一記凌厲額手刀,撕裂空氣,向著陳腳伕中路直插而去。速度之快,進攻角度之刁鑽,可以說這段日子,李逸並沒有因為查案而疏忽練刀。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及陳腳伕身前那片無形區域之時,那種熟悉的感覺再次出現了。

他的指尖彷彿彷彿不是刺向空氣,而是撞入了一層極其細微、卻堅韌粘稠的膜。這層“膜”好像能夠捕捉他的力量的方向、速度變化,甚至是接下來的發力情況。

更讓他心驚的是,就在這感覺生起的瞬間,陳腳伕動了。

他的動作看起來依舊是不急不緩,甚至比李逸的手刀還要慢上一拍,但偏偏就在李逸手刀觸及到這層“膜”的時候,陳腳伕那如同蒲扇一般的大手精準出現在李逸手腕的必經之路上。

並非是格擋,而是如同等待獵物撞上蛛網的蜘蛛,輕輕一搭,一按!

“啪!”

一聲輕響,李逸只覺得一股柔和卻無可抵抗的力道從手腕上傳來,整條手臂的運勁方式瞬間被帶偏,隨後卸掉力道。

甚至於那記凌厲的手刀帶著他整個人都有些微微失衡,這可是大忌啊。這說明,這剛一交手,主動權就不在自己的手上了。

“喝!”李逸低吼一聲,臉上不驚反喜,雙腿微微彎曲,紮根大地,強行穩住身形,左腿以迅疾之速向著陳腳伕下盤快速的掃過去。

同樣,腿風剛剛觸及那無形的領域,陳腳伕好像又提前預知了李逸的攻擊,身體極其細微的提膝、側身,動作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是卻恰到好處的讓李毅的掃腿落空。

與此同時,陳腳伕另一隻手,不知何時已經並指成劍,點向李逸因為掃腿而露出的腰部空檔。

精準、迅疾,這一擊快到李逸都沒有反應過來。

心中駭然,只能急忙擰身,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這一指,但已然驚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感覺自己所有的攻擊,在觸及那層“膜”之時,自己的攻擊已經宣告結束了,後面就輪到陳腳伕的回合。

陳腳伕周身外面的那無形的區域,就好像是他身體的延伸,自己的攻擊在觸及那層“膜”之時,就好像打在了他的“身上”。可是,與實際的身體還有距離啊。

而在觸及這層“膜”之後,自己的所有攻擊手段都被解析了,同時對方能以身隨意動的速度快速的出現在自己的進攻路線上,並且在他攻擊已出的時候,再給出致命的反擊。

這實在是太邪門了!

“不夠快,不夠純粹!”陳腳伕的聲音平和地響起,好像鐘聲一般,敲打在李逸心裡。“心要靜,意要純。非是感知氣流,而是感知其‘意’,感知其‘勢’。”

李逸聞言,心神一震。他再次猛攻,拳、掌、指、腿如同狂風暴雨一般向著陳腳伕傾斜,速度快到了極點,試圖透過更快的攻擊速度,突破這層無形的區域。

但是,陳腳伕的攻擊還是出現在自己的攻擊路徑之上。

無論他的攻擊多麼迅疾,多麼變化莫測,陳腳伕總能在那毫厘之間,以最小的動作,最精準的時機,或牽引、或點按、或輕拂,將他的攻勢一一化解,並瞬間反擊其薄弱之處。

“砰!啪!咚!”

一連串急促的碰撞聲在院子裡響起,李逸的攻勢如同不斷湧向岸邊的海浪,而陳腳伕就如同海浪中巋然不動的礁石。任由海浪怎麼拍打,礁石總能找到分化海浪的方法,並且給予海浪致命的反擊。

短短几十息之間,兩人已經不知道交手了多少次。李逸身上已經被陳腳伕或點或按中了七八次,雖然地方力道控制得極好,並未傷他,但是那瞬間的痠麻感,真真切切的告訴李逸,如果真的是生死之戰,自己可能已經沒了。

終於,在李逸一記傾盡全力的直拳再次被陳腳伕看似緩慢的手掌搭住手腕,一股巧勁傳來,將他整個人帶得旋轉,緊接著是踉蹌,後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站穩。

他劇烈的喘息,汗水已經浸溼了衣衫,眼神中卻閃爍著更加明亮的光芒。

緩緩閉上眼睛,仔細回味著剛才一次次攻擊被攔截、被反擊的感覺。體會那層“膜”,那種被提前預判的憋屈感。

“感知其‘意’,感知其‘勢’。”李逸喃喃自語,彷彿捕捉到了甚麼。

望著閉上眼睛的李逸,陳腳伕拍了拍衣袍,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隨即,悄然間收起了周身那無形的區域,看向夏嫣然。

“夏姑娘,寒舍沒甚麼好茶,還請姑娘見諒!”

夏嫣然卻不答,只是眼神亮晶晶的看著他,眼中的戰意都快要溢位來了。

陳腳伕啞然失笑,“夏姑娘就不要為難在下了,姑娘乃是六品,還是六品中的高手,自己不是姑娘的對手。這無形的區域雖然能捕捉對方的‘意’和‘勢’,但是也不是沒有極限的。”

“姑娘要是一掌打過來,在下實在是避不開,更不用說反擊了。”

緩緩轉過身,陳腳伕看著閉上眼睛的李逸,緩緩道:“他的天賦很好,甚至比那個人還要好。如果他能明白這‘意’與‘勢’,對他今後的修行都有幫助。”

片刻之後,院子中一人站在空地之上,彷彿雕像一般。而另外兩人則在一旁的石桌上,喝著茶水,看著一動不動的李逸。

微風,不知從甚麼地方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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