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寧縣庸古鎮,鎮上有一家豆腐店,店主姓劉,不是本地人,幾年前搬到本地來的。
這位劉老闆在鎮子上算是一號知名人物,並不是說他的能量有多大,而是自從搬到鎮子上之後,時常接濟一些窮苦人家。
有時候來買個東西,沒帶錢的,他也就算了。亦或者十七八文的,就收個十五文。久而久之,鎮子上的人都承他的情。
可是最近一兩天,豆腐店卻沒有開張,店門緊閉,一些習慣性就買個一塊豆腐,長期貪小便宜的,嘆息著往回走。看來今天這個小便宜,是拿不到了。
一般這種店子都是前店後院,而在後院之中,五六個穿著皂衣的衙役圍著地上兩人,其中一人躺在地上輕聲哀嚎,腿上和胳膊上有傷,另外一人則被綁了起來。
“幸好得到了通知,不然還真叫你們這些人得逞了。”中間的衙役開口,看樣子是這些人中的領頭者。
“嚴頭,你說府衙是怎麼知道這些人要來殺人的?還說的一副肯定的樣子,沒想到還真的有賊人敢來犯案!”
姓嚴的衙役皺著眉頭,“行了,將這兩人暫時關押起來,府衙那邊可是說了,好生看管。”
聽著幾人的對話,被綁住倒在地上的男人一愣,他們這話甚麼意思?是說寨子裡的計劃被官府知道了?而且是被府衙知道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寨子裡派出去的弟兄們豈不是?
沒錯,府衙已經知道了那份山寨的殺人名單,這當然是李逸的主意。名單上的眾人不僅僅是分佈在長吉縣,臨縣,乃至靠近府城的地方也有。這麼多人,又分散的這麼鬆散,憑藉他以及夏破雲這些人,根本管不過來,於是李逸將這件事向王墩進行了彙報。
該說不說,王墩也是果決,當即透過長吉縣的傳音陣法通知了府衙,以他二把手的能量,只要知府不反對,那麼下面的人就不敢違逆。
於是乎,一場針對劉家走私案相關知情人的“證人保護計劃”開始了。地方縣衙對於府衙的命令一個是不敢違逆,另外一個則是,要是真的在自己管轄範圍之內發生了命案,到時候考評對自己也不利。
出於種種考慮,地方上積極行動起來。炎寧縣庸古鎮這邊,這幾人就在劉家豆腐店蹲守了三天,原本以為不會有人來了,正準備撤呢,嘿,結果還真的等到了。
此刻那位劉老闆正在屋裡,一副驚魂失措的模樣,這副樣子,嚴頭兒一瞧就知道有問題。他顯然是知道會有人來,這裡面看來有故事啊。
不過府衙說了,一干人等就地關押,隨後會有府衙的人員前來審訊。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路神仙得罪了府衙,讓府衙這般大動干戈。
上一次是甚麼時候來著?哦,那時候我還不是公家人,那沒事了!
長吉縣霞陽鄉,該鄉鎮位於長吉縣的南邊,順著大河,經過橋頭鄉,繼續往下游的方向走,走上半日,便到了霞陽。常陽與橋頭一樣,是典型的農業鎮子。
或者說,整個長吉縣,除了縣城,也就是朱橋鎮商業還算不錯。霞陽雖是第一產業為主,但是與橋頭鄉又有些不同,它的交通沒有橋頭鄉便利。因此整體實力,相比較橋頭鄉來說,還是不如的。
鎮子上就一條主街,如果加上臨河的這一面,那算是兩條街道。只不過臨河這邊並不像橋頭鄉那般,多是青樓楚館,更多的還是民宅,偶有幾家雜貨鋪子。
在臨河街的盡頭,就有這一家雜貨鋪子,鋪子主人是一對夫妻,男的三十來歲,女的大約二十多歲。或許是因為長期勞作的原因,夫妻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大一些。
王二在不遠處偷偷打量著這個小小雜貨鋪,眉頭皺了又松,鬆了又皺。
“這男人就是劉福?按照二郎說的,這劉福七年前就有四十多歲了,怎麼現在反倒是年輕了?”
身邊之人同樣疑惑不解,末了,疑惑的問:“莫不是搞錯了?”
“應該不會,這份名單是二郎從那黑風寨弄回來的。哼,要想檢驗真假,就看那些人會不會來了!”
一行人繼續等待,忽的,一人低聲喊到:“好像不對勁,這夫妻二人不在店裡,想來是進院子裡去了,可是剛外面有人喊買東西,這兩夫妻都沒有出來。”
“壞了,你怎麼不早說!”王二一聽就知道壞事了,帶著眾人向著這店鋪後面的住宅院子衝過去,左腳在院牆上一蹬,隨後整個人騰空而起,再在院牆上一踩,輕鬆的越過的院牆。
是的,他練出勁氣來了。
這段日子,他在長吉縣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修煉出了勁氣,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入品,但是能夠修煉出勁氣,等於是有了入品的前置條件了。
並不是作者寫著寫著把這個人忘了,絕對不是!
以前王二身上就有一些基礎武藝,此時勁氣傍身,這小小的一人多高的院牆,實在是攔不住他。
越過牆頭之後,兩個男人正拖著一男一女準備進房間。此時正好與越牆而來的王二對上眼,正想相互招呼一聲同伴,就見王二向著二人的方向踢過來一段樹樁。
樹樁本是充當砍柴的支點,上面滿是刀痕。二人也算是有點武藝在身,說時遲,那時快,其中一人將拖拽的男人擋在了自己身前,木頭樁子結結實實的撞在男人的身上。男人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王二見狀,心中一喜,看來人還沒死,只是暈過去了。就這一會兒的功夫,與王二一起來的同伴們紛紛翻牆進來,將場中幾人團團圍住。
“你們是甚麼人?”
“嚯,你們倆闖進人家家裡,將人家夫妻弄暈,然後和我們說我們是甚麼人?有意思有意思!”王二看著二人直接笑出聲。
看著周圍虎視眈眈的眾人,以及前面這個剛剛越過院牆的傢伙,二人此時也有些緊張。不過馬上冷靜下來,自己手裡有人質,怕個球啊!
“想必你們也是為了這兩人而來,要不打個商量如何?我們倆將這二人交給你們,你們放我們離開?”
“不過我們也有條件,人可以給你們,但是你們得退開十步遠。”王二略一沉吟,揮了揮手,“退開!”
眾人紛紛往後退,留出一條通路。黑衣人鬆了鬆架在男人以及女人脖頸之上的刀,拖著二人後腿,手指卻悄悄的緊扣了刀柄。
就在靠近前面門店之時,兩人突然被推了過來,隨後兩把短刀突然脫手而出,直刺夫妻倆的後心。
“就知道會如此!”王二怒吼一聲,身邊兩個漢子已經撲了上去,用刀鞘擋開短刀,一把將夫妻二人接住。那兩人則趁著這個空檔,轉身朝著前面的店鋪而去,身形一竄,已經消失在院落之中。
“媽的,留下兩人照看,其他人給我追!”王二話音剛落,漢子們已經分頭追擊,只聽得外面突然響起一陣兵刃交擊聲。片刻之後,一人被抓了回來。
“讓另外一個跑了,只抓到一個!”王二看著被抓住的男人,對上此人一臉猙獰的表情,眼中嘲諷之色都快要溢位來了。
“就你們這點本事,也敢出來幹這種殺頭的勾當?你們那位蔡大王,就這麼放心你們?”
“你,你們究竟是甚麼人?”男人臉上此時不再是猙獰,而是帶著一絲被別人識破身份的震驚以及驚恐。
王二不理會,轉身看著已經醒來的夫妻倆,開門見山道:“你不是劉福,劉福在哪裡?”
女人有些迷茫,或者是剛醒來,也可能是沒有聽過劉福的名字,但是男人眼睛卻有一瞬間的放大。
這絲細微的變化,自然沒有瞞過王二。要是放在以前,王二可能還真的看不出來,但自從修煉出勁氣之後,他發現自己五感都得到了增強,這些以前自己忽略的變化,現在自己能看到了。
“看來你知道劉福了,說說吧,不要逼我們對你做一些甚麼。”
片刻之後,王二從豆腐店出來,直奔馬匹存放點,然後騎著馬飛快的向著橋頭鄉而去。到了橋頭鄉之後,又在本地的據點這邊換了一匹馬,終於是趕在城門落栓之前進了長吉縣城,直奔縣衙而去。
“你是說劉福藏在長吉縣城?”縣衙之內,李逸看著匆匆趕回來的王二,臉上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李逸前幾日就回來了,寨子裡的情況基本已經摸清楚,除了蔡老三是入品高手之外,其餘人不足為慮。不過那個白蓮教的使者,李逸怎麼看怎麼有些眼熟。
至於趙安民,李逸尊重他的選擇,他現在還不想暴露身份,那就暫時在山寨當一個三當家好了,也能替他們收集收集情報。
有時候李逸在想,當初蔡老三是不是在行動之前,就已經打算將趙安民救下來了。救下來有甚麼好處呢,最大的一個好處就是,趙安民他是一個書生,他認字兒啊。像是周家這次的事情,要是沒有趙安民,你說周勝拿出一張紙,結果山上全是大老粗,沒人認字兒,那這事兒得多丟面兒啊。
你看那些佔據一方的山大王,手底下都要有一個讀書人,為啥啊,彌補自身的不足啊。
就像那水泊梁山,以吳用為首的謀士團體最主要的作用是甚麼?是將梁山從“草莽團伙”升級成為“有目標的武裝集團”。誒,行動有目標了,有綱領了,有規劃了,這樣隊伍也就不是無頭蒼蠅了。
當然,這些也只是李逸的一些小小猜測,至於蔡老三為甚麼要救趙安民,這裡面還有甚麼其他的故事,等將名單上的人“收集”齊了之後再說吧。反正蔡老三段時間,不會跑。
當然,寨子不能不監視,於是李逸將夏破雲再次派過去了。每每這時候,李逸就感覺自己能用的人手實在是不夠,一旦需要多線部署之時,就發現捉襟見肘了。
“可知道劉福究竟藏在何處?”
“不清楚,那人是劉福多年前收的義子,幾年前劉福找到他,給了他一筆錢,幫助他在霞陽開了一個小鋪子,之後在霞陽住了一段時間便消失不見了。一年多之後,他才再次收到劉福的信,說他已經在長吉縣定居,讓他們夫妻倆好好生活。”
“那人沒有劉福的聯絡方式嗎?”
“沒有,都是劉福主動聯絡的他,他也只知道劉福現在在長吉縣城之內。曾也來找過,不過沒找到。”
李逸右手撫摸著下巴,摸著有些絨毛的鬍鬚陷入沉思。說實話,在那一份十人名單之中,劉福是重點物件,他知道太多的秘密了。李逸其實也好奇,當初事成之後,為甚麼不將此人殺掉,這樣不就永絕後患了嗎?
而劉福應該也是預感到有人要殺他,在霞陽露了一個面之後,隱藏在了背後。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這段時間長吉縣搞出了這麼多動靜,豈不是都被此人看在眼裡?
事情有點難辦了哦!
“二哥,調查劉福之事就交給你了,我讓王捕頭配合你,一定要將人找出來。我現在去向同知大人彙報,哎,這事弄的……”
長吉縣衙,還是那間書房,李逸敲了敲門,隨後走了進去。
“哦,可是有甚麼最新訊息?”
“瞞不過大人,卻是有最新的訊息,那劉福並未在霞陽,在當地的乃是他的義子。根據他義子所說,此人幾年前只是在霞陽露面,隨後便躲了起來。而他躲藏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在這長吉縣城。”
“甚麼,你說此人躲在了長吉縣城?”王墩猛地站起,“此人應該是察覺到了危險。”
“是,下官也認為此人應該是察覺到了危險,畢竟此人在當年這起案件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可是當時他竟然沒有被處理掉。至於他為甚麼選擇躲在長吉縣,下官猜測,他應該是想看著縣衙究竟有甚麼動作。”
頓了頓,李逸繼續道:“如果是這樣,那說明此人認為縣衙或者縣衙中某人會對他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脅。所以他選擇了躲在縣城裡,以便第一時間獲得最新的訊息。”
“嗯,你說得不無道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李逸沒接茬,而是看向王墩,問道:“大人,其實下官這些天來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這件事背後究竟會不會還有第三方勢力?”
“下官去調查過趙御史墜崖的現場,雖然那地方偶爾有霧氣遮掩,但並不嚴重。而趙御史與他麾下的護衛,可都是入品高手,雖然御史本身是文官,但是七品的儒修,誰又能小覷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當時趙御史乃是受到了攻擊,隨後被人為製造了墜崖?”
“大人英明,下官正是這個意思。可如果這個猜測成立,那麼又是甚麼樣的對手,能夠讓兩位入品高手墜崖,甚至府衙仵作驗屍之後發現的確是墜崖,且無外力擊打痕跡。”
王墩從書桌後面走到李逸跟前,一字一句:“你是說,有中三品的儒修出手了?”
“下官甚麼都沒有說。”李逸當然不會承認。從回來之後,關於趙安民還活著的訊息,他並沒有告訴王墩,原因其實很簡單,從老趙的話裡可以知道,當年那人應該是中三品中的好手,或許六品,或許五品,這樣的大官,還是儒修,那麼可能來自哪裡呢?府衙有沒有可能呢?
而且從劉家走私案流程來看,府衙當時可是一路開綠燈,將這份案子以極快的速度送到了上面,要說這裡面府衙沒有任何問題,李逸是不相信的。
所以,他對於王墩,也沒有那麼相信,雖然他表現出來的,是一副不將這個案子查清楚的架勢。
但這個世界上,會演戲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而在李逸離開之後,王懷遠從屏風後面出來。實際上他全程都在書房之內,可是李逸就是沒有發現。如果說當初陸衍之沒有發現,那是因為七品在五品面前,還是修為太低了。可是李逸雖然只有八品,但是精神力堪比三品,不過他依然沒有察覺到書房還有其他人。
這就有些驚悚了。
“對李小子的話,你怎麼看?”
“屬下覺得,這小子應該是隱瞞了甚麼東西。說的話不盡不實。”
“呵呵,有意思,你是覺得這小子對本官並不信任?”
王懷遠閉嘴不言,反倒是王墩,眼中露出一絲笑意,“有意思,這裡面竟然還有中三品參與其中,而讓一箇中三品的官員去殺一個七品的御史,這背後莫非還有一股更強大的力量?”
知道王懷遠的性格,王墩也沒有指望他能回答自己的這個問題。
“懷遠,那你覺得,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讓李逸去查,咱們給他提供幫助。”
“呵呵,好,就按你說的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