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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第50章 旁觀者?

2025-09-15 作者:一清二白的白

瑩川南平府薺縣縣衙一間靜室之內,薺縣縣丞徐政看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些甚麼了。

前一會兒,縣衙的書吏前來彙報,說傳音陣法接收到了資訊,有人找。在踏進靜室的那一剎,徐政其實隱約猜到了是誰來找他。

深吸一口氣,雙方通話進行連線之後,果然,對面傳來了徐政無比熟悉的聲音。

“看來長吉縣的事情是瞞不住了,不過你這時候知道這些,也不知道是福是禍啊!也罷,如果你問了,那我就和你說,要是你不問,嘿,也挺好!”

徐政自言自語,靜靜等待對面的人說話。

而在長吉縣衙靜室內,氣氛卻有些凝重。在陣法聯通之際,李逸突然要求書吏將陣法暫時中斷了,在問徐政之前,他需要更多瞭解一些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李逸目光銳利地看向廖勳,:“廖縣丞,你的計劃現在可以開始了,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件事必須問個清楚。”

他稍作停頓,聲音低沉卻又無比清晰,一字一頓道:“徐政,徐典史,不,現在應該是薺縣縣丞。他在這一切中,究竟扮演了甚麼角色?覺我所知,他與陸衍之走得很近,但我也確信,他並非陸衍之那般蠅營狗苟之輩。當初你們聯手張成將他排擠出長吉縣,恐怕也並非表面上的權力傾軋那麼簡單吧?”

“另外,張成為甚麼會加入你們呢?”

廖勳聞言,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過他確實先說起了張成的事情。“張成加入我們完全是因為他不甘心當一輩子巡檢司的巡檢,他在我們這裡看到了晉升的希望。”

“這不對啊,如果張成投靠陸衍之,將你們這些人拿下,於是同樣能夠有機會晉升嗎?”李逸疑惑,在廖勳沒說話之時插話問道。

“沒錯,投靠陸衍之確實是一種辦法,但是別忘了,陸衍之掌控欲極強,他對於攬在自己手裡的功勞是不會輕易分出去的。當然,張成與我們合作,還是因為他想讓我們擺脫他岳家的控制。”

岳家的控制?李逸想起來了,張成的夫人乃是一個大商人的女兒,連朱橋鎮上的大宅子都還是岳家出錢修的。對他來說,岳家或許就是他頭上的一座大山。

見李逸不再問,廖勳繼續徐政的話頭。

想到徐政,他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至於徐政這個人,只能說他是一個聰明人,一個極為聰明的人。他太聰明瞭,聰明到我們都無法真正的看透他,甚至有些害怕他,所以,他必須離開這裡,不管是主動的也好,還是被動的。”

“他與陸衍之走得近,或許有他的目的。而將他排擠走,嘿,與其說是我們容不下他,不如說是他自己選擇了離開這個漩渦中心。”

李逸眉頭緊鎖,“也就是說,你們的計劃其實徐政也知道了?”

廖勳點點頭,語氣中透露著一種後怕,“其實也是徐政離開長吉縣前往薺縣之後,我們慢慢琢磨出來的。這個人看似是我們排擠出去的,但我們後來思索,這個人完全就是順著我們的計劃主動逃離了這裡,主動去了薺縣。”

“當初剿滅了朱家坳白蓮教匪徒,就在我們究竟怎麼把徐政弄出去時,是徐政主動向衙門彙報,說朱家坳白蓮教匪徒來源是薺縣,他申請去薺縣進行調查。聽到這話,我們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可現在想來,他這個人這麼聰明,每一步都有自己的目的,現在想來,當時他就是想離家長吉。”

李逸想起來了,當初在朱家坳,徐政確實是主動出擊的。要知道他只是長吉縣的一個典史,現在要跨區域去辦案,這件事本身就挺難的。

在制度上來說,“不得擅拘,必由關會協緝”。也就是說,如果想跨區域辦案,原則上是不得擅自去其他區域抓人,如果要查案或者抓人,必須先和當地官府通氣,由他們代為辦理和抓捕。

總之一句話,不得擅自越境。

一旦擅自越境,越境的差役按“誣良為盜”治罪,擅自越境的官員,交由上級部門懲處。

那要跨境追兇怎麼辦?請求對方那個協助,在請求對方代為拘拿或者協助破案,這一套流程就比較麻煩了。

想要申請協助辦案,首先需要由縣裡向府衙或者按察司進行呈報,然後由府衙或按察司向另一個地方的官府進行諮詢。

這還只是第一步,第二步,由府衙或者按察司、提出申請的縣衙向對方府衙、縣衙同步備文,請求協緝或者代拘。

也就是說,正式行文,請求對方幫助破案或代為緝拿犯罪嫌疑人。

這裡就有一個問題,緝拿犯罪嫌疑人是需要執行印票的,所以這時候就需要請求對方的官府出具票牌,對方拘拿之後,按照程式移交給本縣、在這個過程中,對方也是有功勞的。

假如現在就是要跨境辦案呢?我不相信對方能把事情辦法,就像跨境自己去辦案,有沒有辦法呢?有!

那就是特旨特辦,當案情重大、跨省牽連廣、地方配合度低或者時限很緊張時,由府衙、布政使司衙門或者按察司向上請旨,拿到旨意之後,就可以跨境辦案了。

但是,你可能已經發現了,都已經請旨辦案了,那這件事豈不是已經上達天聽了?

沒錯,請旨辦案也就意味著中央已經知道了。

在李逸所在的那個世界,明朝時期的規定也差不多,其中成化十三年的“人妖公”案就是典型的跨省抓捕案件。

《明憲宗實錄》中就明確的記載了這起案子,成化十三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明憲宗親自下旨,將山西太原府石州,也就是今天的山西呂梁市名為桑衝的百姓凌遲處死。

甚麼事讓明憲宗這麼生氣呢?主要是這件事情節太過惡劣,太有傷風化。說這桑衝自幼被賣給了榆次縣桑矛作義子,成化元年,桑衝從太原府石州出發,到太原府山陰縣學習男扮女裝之術。

桑衝一個男的,為甚麼好好的要去學男扮女裝之術?現代人第一反應可能是為了生存,學唱戲反轉。但在當時,戲曲中男扮女裝的還是比較少的,更大的原因還是這桑衝,或者說桑茂是一個無籍之人,是氓流。

沒有戶籍,那麼也就是意味著不能購買田宅,不能上學,甚至還不能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

而如果性別轉換成女性,當時社會對於女性戶籍的要求遠遠低於男性,所以男扮女裝成為女性,也就成為一門手藝。

扯遠了,繼續說桑衝的事。桑衝學了男扮女裝之事之後,到處教人女子生活,也就是給別人做女工、做飯等,暗地裡則行姦汙女子之事。

從成化三年桑衝離家,一直到成化十三年,十年時間內,桑衝主要在山西、北直隸、山東三省遊走,作案地點涉及四十五個府州縣、七十八處鄉村鎮店,共姦淫女子一百八十二人。在這個期間,一直未事發。

最後,桑衝是到了北直隸真定府晉州,有男子準備姦淫男扮女裝的桑衝,結果發現他是個男的,這件事才被爆出來。

這件事社會影響太惡劣了,而且桑衝不是單人作案,他還是團伙作案。所以明憲宗在聽說之後,直接下令“凌遲處死”,並且下令各省限期緝拿從犯,最後包括抓捕七名從犯。

李逸前世是看過“人妖公”案,對於這起案子實在是印象太深。總的來說,跨省辦案實在是太難了,但是徐政就是辦成了。也就是說,他的身份也很不一般。

對於廖勳的話,李逸是不太滿意的。他不再猶豫,讓書吏再次開啟陣法,體內勁氣再次注入到身份符牌中,隨即輸入到陣法之內。當陣法一閃一閃之後,他沉聲道:“徐大人,徐大人,可能聽得到?我是李逸。”

陣法沉默了片刻,就在李逸以為聯絡失敗時,一個沉穩平和的聲音,清晰的從陣法之上傳出來,迴盪在寂靜的靜室內。

“李逸?借用長吉縣傳音陣法所為何事?”

“行了,還和我打起官腔來了?我不相信長吉縣發生的事情,你會不知道?”

陣法對面沉默了一陣,似乎在將對面的其餘人等請出靜室,過了片刻,陣法中響起徐政的聲音,“既然你自己知道了此事,那麼你準備好聽了嗎?另外你那裡其他人也願意聽嗎?”

聽出徐政語氣中的鄭重之意,負責陣法的書吏慌不忙的向李逸行一禮,隨後走出了陣法。廖勳和蘇承基,則相互對視一眼,向著李逸說道:“我們倆就先按照計劃執行了。”

李逸回了一禮,不一會兒,靜室內就只剩下李逸和夏嫣然。

“好了,現在就只有我和夏百戶了!我也不問其他的,我只問在這場長吉縣的權力之爭中,你在其中究竟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你是不是知道些甚麼?”

陣法那頭再次沉默了下來,應該是在思考怎麼和李逸說。片刻後,徐政的聲音再次響起,聲音依舊平穩,。

“我,算是一個旁觀者吧!”

“旁觀者?”李逸追問,“你與陸衍之走的這麼近,也是旁觀?”

“接近,有時候是為了更清晰地觀察。”徐政的聲音不悲不喜,不急不緩,“有些事情,離得太遠,是看不清的。”

“那劉家一案,還有巡察御史意外死亡案件,你是不是也知道?”李逸不想再繞圈子,直接單刀直入。

陣法那頭響起一聲極其細微的嘆息,:“劉家原本是陸衍之晉升的墊腳石,劉家案如果當時成了,在吏部考核中陸衍之恐怕也是一個‘甲’的評價,聽說當時有訊息稱,陸衍之就要調任到瑩川擔任一府之通判,連跨兩級,也是相當不易了。”

“劉家一案,證據鏈完整,是因為那本身就是陸衍之精心編織的羅網。這件事有陸衍之的心腹全權負責,甚至沒有動用官府之人。”

“這不對吧!”李逸直接打斷徐政的話,“當時陸衍之來到長吉縣時間不長,按照廖勳等人的說話,當時他對於長吉縣的掌控力都不夠,他哪來的心腹?而且辦這種事,需要的人不少吧?”

徐政“呵呵”一笑,“觀察的挺仔細,沒錯這些人並不是長吉縣的人。至於是甚麼人,後面會告訴你。總之,劉家一案,在陸衍之與這些心腹的謀劃下,證據完美,不過,太完美了,反而像是假的。”

“這也是那位巡察御史下來調查的原因。”

“聽陸衍之說,他和這位巡察御史還是在同一個座師之下?就因為別人要來查案子,所以要把人弄死?”

傳音陣法的光芒似乎波動了一下,徐政的聲音停頓了片刻,才緩緩傳來,“他們確實有一些關係,但是關係並不緊密,真要說,算是一個勢力內的人。”

這話李逸聽懂了,那位巡察御史和陸衍之,看來是某一個利益群體中的一員,他們之間的關係並沒有當初陸衍之說的那麼好,說甚麼是為了給好友報仇之類的,現在看來,全是胡扯。

徐政繼續道:“那位御史下來之後,還真的讓他查到了一些東西,對陸衍之不利的東西。但是他太心急了,或者說他太小看了陸衍之的決心。”

“當時,陸衍之派人引導他去了朱家坳以北的深山,美其名曰勘察‘違禁兵器’源頭。然後,一夥兒‘山匪’出現了。那位御史大人本身是七品儒修,身邊也有護衛,但是在那夥‘山匪’手下,沒能走過一炷香的時間,最終全軍覆滅,現場被佈置成意外失足墜崖的假象。”

李逸可不相信甚麼山匪有這種實力,“陸衍之是從哪裡找到的這些人?”

“不一定是陸衍之主動找來的,也有可能是這夥人和陸衍之合作。”徐政直接爆了一個重要的線索,接著道:“我這兩年一直在調查,不對,在觀察,發現這些‘山匪’的手法,狠辣、詭異,並非尋常綠林路數。”

“其中一些線索,隱隱的指向一個被所有人忽視的勢力。”

“難道是白蓮教?”李逸搶先開口。

這下換成對面的徐政傻眼了。原本裝作一副高深的模樣此時也有些破防,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不是,你怎麼想到是白蓮教呢?”

“是你說的啊,這位御史本身是七品,而且身邊還有人保護,想要對付這樣的人,陸衍之從哪裡請人?總不能請他所在的利益集團中的人來幫忙吧?萬一行動失敗,請來的人豈不是危險?再加上,又是朱家坳,最近這段時間,聽到朱家坳總是能想到白蓮教。”

“聽說你和白蓮教的妖女也認識?”

這時候,陣法中突然傳出徐政略帶調笑的聲音,這話題轉的是這麼的急促,以至於李逸都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身邊的夏嫣然道:“她沒有承認,而且我已經見過她了,應該是白蓮一脈。”

聲音清冷,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而李逸的心已經懸到了嗓子眼,聽到夏嫣然的話,他不由一愣:“甚麼白蓮一脈?白蓮教還有很多派系?”

陣法那頭,徐政聲音再次響起:“白蓮教的事情你去問你身邊那位吧,還是說回那御史之事。”

“當時陸衍之和白蓮教的人應該是有合作,他們幫陸衍之處理了御史,至於白蓮教向得到了甚麼,恐怕就是劉家的財產了。”

說回正事,李逸此時有些皺眉,六七年前,白蓮教之亂尚未大規模波及隔壁的瑩川,也就是說,長吉縣並不是與“戰區”接壤,那麼陸衍之在那時候就已經接觸白蓮教了?如果此事是真的,那麼意味著陸衍之與白蓮教的勾結,遠在瑩川大亂之前。這也說明,瑩川大亂,不是一時,而是長遠的謀劃。

“御史之死,其實陸衍之也是迫不得已。因為劉家一案如果被推翻,那麼陸衍之不僅政績沒了,而且還會罷官甚至坐牢殺頭。但是殺了御史,他的政績可能也就不管用了。最終,他還是選擇了動手。”

“陸衍之行事向來穩健,他不會留下明顯的證據,我這些年也是一點線索一點線索的調查以及推斷,以及白蓮教的所作所為之後,才做出的推斷,其實這都不是證據,只是一種推論。”

他話鋒一轉,又將話題拉回:“李逸,既然你如今身在此局之中,或許你才是那個破局之人。陸衍之明白計劃,他一定會有後手的,但是你和夏百戶的存在,作為一個重要的力量,可能會對他的安排造成一些影響。”

“他所圖甚大,他絕不會放任廖勳等人開展自己的計劃,你們若想破局,還是得想辦法……”

這時候,陣法上突然響起“滋滋”聲,就像是訊號遭到了干擾,而徐政的聲音,再沒有從陣法上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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