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承基有沒有下過一旦百姓們靠近城門就地格殺的命令,李逸不知道,但他現在不想知道。
如果這件事真的是蘇承基做的,那麼之後自會找他算賬,如果不是他下的命令,那麼這個小旗官就是自作主張。
就在段小旗喊出“否則”的同時,李逸突然加速,身形如同一道黑影,向著他們急衝而來。
沒有怒吼調動體內勁氣,沒有蓄力,只有一種極致的、純粹的、無往無前的衝鋒之勢。這一刻,他整個人彷彿都化作了手上那把即將出鞘的橫刀。
“攔住他!”段小旗面色駭然,沒想到此人在這麼多官兵面前還敢向著他們衝鋒,要麼就是此人作死,要麼就是此人有恃無恐。但不管是哪種可能,此人一定要死。
“嗆啷”一聲,段小旗拔出自己的腰刀,與此同時,他身後三名長槍兵下意識的往前挺槍直刺,三杆長槍封死了左右和正中的路線。
城牆上弓弩手紛紛瞄準李逸,可是李逸動作太快,零星的幾支箭矢剛落下,他的身形早就不在原地。而等到李逸靠近下方計程車兵,城樓上的人更不敢輕易放箭了。
而面對向自己刺過來的長槍兵,李逸根本就不閃不避。他的速度太快,那些普通計程車兵甚至才剛剛舉起長槍刺出去,可是李逸已經來到了跟前。他的身體以一種近乎扭曲的方式微微一側,讓過正中的那杆長槍,左臂一攪一夾,用腋下和手臂硬生生夾住了左側刺過來的長槍,與此同時,橫刀出鞘。
刀光一閃,如同暗夜中劃過的閃電。
“咔!咔!”正中和右側的兩杆長槍槍頭,應聲而斷,而被夾住長槍的那名士兵,只覺得一股巨力從槍桿上傳來,整個人被李逸一帶一甩,如同稻草人一般離地而起,慘叫著砸向旁邊衝過來的同伴。
嚴密的槍陣被撕開一道缺口,李逸的身形從缺口處一穿而過,速度絲毫不減,直衝向後退去的段小旗。
“保護大人!”其餘士兵驚呼著,試圖合圍李逸,但是他們的速度太慢了。
李逸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們的反應極限,他如同狼入羊圈,手中橫刀或劈或砍或撩,每一次揮出都必然有一名士兵慘叫著倒地。
或是兵器斷裂,或是手腕被斬,或是被刀背拍碎肩胛。沒有一刀是多餘的,沒有一步是停滯的,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無一人能阻止他分毫。
漸漸躲進城門洞的段小旗眼睜睜看著對方如同摧枯拉朽般將他的隊伍打散,此時如同殺神一般急急衝向自己,他嚇得魂飛魄散。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感受到對方那冰冷殺意之下所蘊含的、足以碾壓他的恐怖實力,可笑,剛才他還想著自己好歹是九品呢!
“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他一邊驚恐後退,一邊試圖透過身份呵斥,同時奮力舉起腰刀,催動全身勁氣,向著李逸劈砍而去。
然而,他的刀才剛剛舉到一半,李逸已經迫近到他身前不到五尺的地方。沒有華麗的招式,李逸練的原本就是徐政的三招,拔刀、劈砍,揮刀,全都是大道至簡的招式。倒不是那些華麗繁複的招式沒用,那些招式應對著各種變化,有用之極。可是現在適合李逸的,可能還真就是這幾招簡單的拔刀以及劈砍。
“唰!”一道快到極致、也簡單到極致的拔刀出鞘,之間一道閃亮的匹練出現,復又消失。那動作快得彷彿只是幻覺,旁觀計程車兵們只覺得眼前一花,似乎看到了李逸的手臂動了一下,又似乎他根本從未動過。
唯有入了品的段小旗,他看到了,看到了李逸手中的橫刀出鞘。可那橫刀真的出鞘了嗎?他不知道!
不過他不斷往後退的步伐突然一滯,然後便感覺自己的脖頸上出現劇痛,他下意識的用手去抹,手中滿是鮮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他手中的腰刀還僵立在半空中,臉上的驚恐和威脅凝固成了一種極其怪異的扭曲表情。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甚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一道極細的血線,緩緩在他的脖頸上浮現,下一刻,“噗!”鮮血如同噴泉一般從他的指縫中漫出來,隨後滴落在地上。
他用力的捂住脖子,想要用勁氣堵住傷口,暫緩傷勢,可是鮮血依舊像不要錢一樣往外噴湧。踉蹌退後幾步,“砰”的一聲整個人砸落在地上,濺起的灰塵與鮮血混雜在一起。左手依舊舉著那把腰刀,此時終究是無力的放下。
他的臉上滿是驚愕與恐懼,眼中卻沒有任何光彩。
李逸看都沒看這具倒下的屍體,他緩緩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驚駭的官兵,佈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那些被他眼神掃過計程車兵在已經嚇傻,面無人色,凡是被視線掃過,無一不會退。
整個小西門下,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那無聲哭泣的孩子,在自己母親的懷裡抽噎著。
李逸一步一步往外走,那些士兵連連後退,目光緊盯著李逸的雙手,生怕他拔劍。李逸沒有理會他們,一步一步走向婦人身邊。
一片陰影投在孩子的臉上,已經哭不出聲音的孩子瞪大眼睛看著上空的李逸,一雙大眼睛裡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惶恐。
李逸彎下腰,輕輕擦拭孩子臉頰上的血跡,想要將他抱出來,可是已經沒有氣息的婦人,雙手就像是鐵鉗一樣,緊緊護住自己的孩子。
這是她生前最後的念頭,護住自己的孩子。
他嘗試了幾次,婦人的雙手依舊死死護著自己的孩子。這是一個母親生前最後的執念,也是一個母親最大的心願。
“放心,你的孩子安全了!”李逸低頭,在婦人耳邊輕聲唸叨。這一次,孩子順利的抱出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這位母親真的聽到了李逸的話。
抱在懷裡的孩子一雙大眼睛看向李逸,隨即伸手想要去夠自己的孃親,李逸嘆了口氣,將孩子放在自己母親身邊,就當做是最後看一眼自己的孃親。
輕輕的抱起這個孩子,正準備往外走,一道尖銳刺耳、如同金屬刮擦般的尖嘯聲在城牆上方炸響。
“好膽,擅殺朝廷命官,真當我城防營無人嗎?”
話音未落,一道模糊的青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幾乎是貼著城牆陰影疾掠而下。速度之快,遠超李逸遇到過的對手,當然那些中三品的對手不算,對上中三品的,李逸也只有被虐菜的份兒。
小西門下計程車兵們只覺得眼前一花,勁風撲面,隨即,那道青色身影已然如同釘子一般,站在官兵之前,正盯著李逸。
“庾百戶!”認清楚來人,已經嚇傻的官兵們彷彿找到了主心骨,齊齊向著此人行禮,言語中帶著一絲驚喜。
李逸同樣看向此人。此人身穿青色衣袍,身材精瘦,臉頰凹陷,一雙眼睛如同鷹隼一般看向李逸。手中握著一對狹長、輕薄、刃口流淌著幽光的柳葉形彎刀。
此人正是城防營四位百戶之一的庾凱,和另外一位百戶蘇江河相比,李逸覺得還是蘇江河看起來好欺負一些。此人給他的感覺有些陰鷙,不是個好相處之人。
庾凱的目光先是掃了李逸一眼,隨後掃過李逸手裡的孩子,最後從周圍百姓的屍骸上挪開,落在身後的段小旗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陰冷的光芒。
“拿下!”庾凱沒有廢話,直接下令拿下李逸,與此同時,他自己身形一閃,人影瞬間在原地消失。
李逸沒有去管那些不斷靠攏計程車兵,感知全開,試圖找出庾凱的動向。
下一瞬,李逸只覺得左側勁風驟起,一道冰冷的鋒銳的氣息直直向他的左肋要害處襲來,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鑽,來到這個世界之後,還沒遇到過這樣的。
不過李逸也不是一個被動挨打的人,既然打了小的,又來了老的,那再打回去就是了。眼神一凝,抱向孩子的左手猛地收回,腳下小範圍騰挪,身體硬生生向右邊擰轉。
“嗤啦!”
饒是他反應速度已經夠快了,但是那薄如蟬翼的柳葉刀依舊從他的左肋劃過,衣服瞬間被隔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面板上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不用看,這一刀破防了。
雖然李逸在防禦上基本沒做甚麼“加點”就是了。
而庾凱一擊不中,身形如同沒有重量一般,藉著李逸閃避的力道輕飄飄的一轉,另一把柳葉刀如跗骨之毒蛇,悄無聲息的向著李逸的咽喉抹去。
李逸剛剛完成閃避,勁氣運轉還沒完成一圈,進入了舊勁已去,新勁未生之際,眼看著那抹幽光就要劃過脖頸。他猛地向後仰頭,同時一直垂著的右手閃電般向上格擋。
“鐺!”
橫刀與柳葉刀碰撞在一起,刀鞘險之又險的架住了這致命的一刀。兩把兵器碰撞,火星四濺!
雖然這一擊是擋住了,但是從柳葉刀上傳來的巨大力量還是震得李逸手臂發麻,整個人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幾步,正好退到了手裡孩子母親身邊。
李逸有些吃驚,這庾百戶不僅速度快,而且力量同樣不小,莫不是“加點”全加的這兩項?嗯,比蘇江河那個人力柱難纏多了。
還沒等李逸站穩,庾凱的身影再次模糊,向著李逸再次衝過來,兩把柳葉刀化作一道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青色流光,從各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向著李逸發起狂風暴雨般的攻勢。
而且他的主攻目標就是李逸的上半身,因為李逸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格擋反擊起來,一個是不方便,另一個還要護著孩子的安全。
暗罵一聲卑鄙,李逸強行催動全身勁氣,灌注到雙手之中,一把橫刀刀鞘倒是被他玩出花活兒來了。
“叮叮噹!叮叮噹!”
密集的兵器交擊聲,如同狂風暴雨吹打著爛芭蕉葉。
可是單手持刀,哪怕速度提升了一些,也難以抵擋庾凱的雙刀,更何況對方的速度恐怕不低於自己,甚至在力量上還強過自己。
此時他完全陷入了被動,被那一片片的柳葉逼得不斷後退,眼看著就要退到城牆根下。而且他每一次格擋,都被柳葉刀上傳過來的力量震得氣血翻湧,右手更是痠麻不已。
為了孩子,他不停的閃躲,閃避空間可以說被壓縮到極限了。
“噗嗤!”
一道刀光掠過,李逸的肩頭爆起一簇血花。
“噗嗤!”又是一道刀光掠過,他的大腿外側再次爆起一簇血花。“噗嗤!”第三刀,他動作稍慢,臉頰被鋒銳的刀刃劃開,一道血痕從顴骨一直到下巴,鮮血順著下頜緩緩流淌而下。
短短數息之間,李逸身上已經添了四五道傷口,傷口都不深,但是架不住傷口多。最嚴重的,當屬大腿外側那道傷口,皮肉翻卷,此時倒是不流血了,但是傷口看著頗為猙獰。
不過,要說猙獰的話,還是臉上這道傷口看上去更猙獰。兩邊的皮肉向外翻卷,傷口不斷的向外滲血。
有過之前勁氣壓制身體感知的經驗,李逸倒是沒覺得有多疼,但是臉上的傷口卻讓他勃然大怒。自己的一張帥臉恐怕要毀容了。
更為致命的是,再這麼下去,下次柳葉刀劃過的,可能就是真正的致命之處了。
“李少俠,我來幫你!”就在這時,一個沙啞、又憤怒與決然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只見之前和李逸說話的那位手拿銅鑼的衙役,收起銅鑼,抽出腰間的鐵尺,眼中佈滿血絲以及對前面慘狀的怒火,向著李逸這邊極速衝來,邊衝邊怒吼,“兄弟們,看看地上的百姓們吧,你們還要繼續看戲嗎?”
這聲嘶吼,彷彿點燃了導火索,另外幾個還有良知的衙役面露掙扎,隨即一咬牙,紛紛拔出腰間鐵尺,怒吼著衝向那些城防營士兵。
他們離城門本就不遠,但是弓弩手的弓箭速度明顯更快,衝在最前面的那名衙役眼睜睜看著城樓上有位弩手朝著自己射箭,那幽冷的箭尖,在他眼睛裡不斷放大。
就在箭矢即將射到之時,一道身影飛掠而至,一腳將其踢開,箭矢卻射中了此人。等到倒在地上的衙役回過神,才發覺李逸站在了自己剛才的位置,左手小臂上插著一根箭矢。雖然未射穿,但是卻下意識的遠離了懷裡的孩子。
“別傻站著了,接著孩子,快走!”
李逸怒吼一聲,將孩子塞到衙役手中,隨後刀鞘在前方畫了一個圓圈,將射過來的箭矢全數擋了下來。普通的箭矢,對他威脅已經不大了。
那追上來的庾凱,才是最大的威脅。
“快走,全都走,愣著幹嘛!”李逸再次怒吼一聲隨即身形一閃,在前方官兵身邊如同一條游魚,左閃右突,一方面是防備城牆上的弓弩手放冷箭,另一方面是躲避庾凱的雙刀。
衝過來的衙役反應了過來,自己前去幫忙可能會是幫倒忙,連忙護著孩子往後方躲。城牆上的弓弩手見射不到李逸,箭尖直指不斷後退的衙役,在一輪箭雨之後,除了一個衙役在後退之時被射中了大腿,其他全都逃到了射程之外。
眼見著孩子安全了,李逸眼中驟然爆發出驚人的亮光,機會!將手臂上的箭矢一拔,望著衝向自己的庾凱,他左手握刀,右手握住刀柄,屏氣凝神。
等的就是這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