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夫短距離內疾馳,實際上是將自身比作一臺發動機,然後產生強大的推力,推著自身前行,所以武夫的動靜一般會很大。
像是徐政與夏鷹在山村打的那幾次,每次徐政疾馳而去,必然會在地上留下一個小坑洞,動靜也會極大。就像是徐肆前些天面對那個蒙面人,兩人對沖之時,腳底下的瓦片和屋頂都踩碎了。
可以說李逸到目前也見過這麼多修行者戰鬥的了,可要說無聲無息,此時的蒯荊算是無聲無息的代表。
明明他急衝過來的速度很快,快到李逸的眼睛都快捕捉不到身影了,但是卻沒有多大的動靜。
利用戰鬥本能,不對,應該是捱打本能,李逸湛湛躲過蒯荊的一掌,這一掌同樣輕飄飄,但是李逸感覺如果自己真的被打中,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躲過第一招,蒯荊的後續招式接連跟上,短短几個呼吸之間,李逸和蒯荊已經交手快十次。
“嘭!”
一次對掌,李逸被打飛,蒯荊連連後退十幾步才停下。藉著往後倒飛的勢頭,李逸一個閃身,在地上留下一個小坑洞之後,迅速的閃到了村中心廣場旁邊的一棵樹上。
對方內勁不強,滲透到他體內的勁氣在倒飛的過程中就被化解了。
“這人應該不是武夫,我遇到過的武夫都猛的很,只是這人的招式又像是武夫,不知道這是甚麼派別的修士!”李逸在心底嘀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下方廣場上的蒯荊。
廣場上眾人被兩人之間的打鬥嚇到了,紛紛躲在更遠的地方,廣場上瞬間顯得有些空曠。
蒯荊也看著李逸,他沒有想到自己一個九品修士竟然和對方打成了一個平手。雖然李逸被他打飛,但是看樣子並沒有受傷。
透過這次短暫的交手,他能感覺到李逸並沒有入品,而是很接近入品,算是准入品修士。
可就是這個准入品修士,竟然能和自己打成平手。更麻煩的是,李逸體內的勁氣破壞力極強,透過對掌,不僅他的勁氣到了李逸體內,李逸的勁氣也順勢鑽進了他的體內。
此時,身體內依舊還有一股細微的勁氣在氣脈中橫衝直撞。
蒯荊眼神一凝,這是一個難纏的對手!
暮色四合,將四周的村莊以及更外圍的農田披上了一層深墨色的紗。李逸立在村中心的樹上,長衫上沾上了幾點泥土,應該是剛才打鬥中沾上去的。
村中心廣場上,何管事以及一眾打手們面面相覷,看向李逸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僥倖和害怕,他們是知道蒯荊實力的,可就是這麼一位高手,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拿下李逸。也就是說,之前李逸揍他們,還真的是手下留情了。
在更外圍一些,遠遠躲避的村民也看向這邊。柱子的眼神裡帶著一絲畏懼,可是看著何管事那些人畏畏縮縮的樣子,眼中又閃過一絲快意。
下一刻,眉頭又凝緊,看向何家人又帶著一絲不屑,這何家被人打了弱的,又來強的,可如今看,這強的也有限啊!
夜晚的北風逐漸強勁,廣場中央的火苗被吹得東倒西歪。
一股清冽的、孤高的,彷彿冬日早晨凝結在松針、小草上的寒冷氣息無聲無息的瀰漫開來。這股氣息,壓過了火焰的溫度,壓過了人群的熱鬧,向著李逸圍困而來。
李逸沒有在這股氣息中感受到殺意,但是卻感受到了一種俯瞰眾生,視萬物為螻蟻的審視,李逸知道,這是下方的蒯荊散發出來的氣息,為了防止他的下一步動作,李逸的心神不由得收緊。
目光透過眼前的樹枝和樹葉,落在下方廣場的人影身上。此時,蒯荊立於大地之上,身板挺得筆直,如同一棵青竹。他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腰間,整個人就像是一柄即將出鞘的利劍。
在眾人的目光之下,蒯荊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如同輕飄飄的落葉向著另一棵大樹而去。等靠近大樹,他足尖再次在樹枝上一點,樹枝稍微彎曲隨後又彈起,此時他人已經悄無聲息的落在了李逸前方大樹之上。
目光微不可察的掃過底下的人群,蒯荊眉頭微微一皺,隨即目光落在李逸身上。
“剛才卻是看走了眼,吾名蒯荊,添為何府護院教頭之一。”
與剛才那怒不可遏的聲音不同,此時蒯荊的聲音清清冷冷、字字清晰,如同玉罄敲擊,“不知閣下如何稱呼,為何毆打我何府下人?”
看來是將李逸當成勢均力敵的對手了!果然,有時候想要獲得對方的認可,非得打一場才知道。
李逸語氣不卑不亢,道:“在下李逸,山村野人一個。路見不平,出手制止了一樁豪門大戶欺男霸女的惡行,這算不算理由?”
蒯荊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如同冰面下快速掠過的暗流。“這趙家借我何家的銀錢,如今逾期一個月,我何家不願與他們糾纏,只要他們將女兒賣與我何府,這筆借貸就一筆勾銷,這筆買賣,我何府才是虧損之人。”
“就算是趙家不願意,想要調解,那也是找村中耄老,如今你一個外人插手這件事,還口口聲聲說我何府的契書無效,莫非真當我們何府好欺負不成?”
“念你也有修為在身,且很快就要入品,此時束手就擒,說不定看你修行不易的份上,還能留你一條命!”
“有點意思,我真的很不喜歡你們這種高高在上,好像要給別人施捨的語氣。如果我說不呢,又當如何啊?”
李逸這句話依舊不卑不亢,此時右手成拳,勁氣迅速匯聚到右手之上。一股無形的銳利之氣在李逸周身凝聚,此時的場景,那天晚上守著徐肆之時也發生過,這正是精氣神合一的表現。
“冥頑不靈!”
蒯荊嘆息一聲,這聲嘆息中沒有惋惜,沒有怒火,只有認定某種事情結局的坦然。
話音未落,李逸突然聽到一聲劍鳴,只見蒯荊並指成劍,隔著幾丈遠對著李逸遙遙一指。
一道幾乎看不真切的、近乎透明的鋒利之氣,毫無徵兆的破空而來,所過之處,空氣都像是被這股無形的力量切割開了。
一片飄落的樹葉毫無徵兆的一分為二,繼而是李逸眼前的樹枝,突然之間斷裂,斷口處平整如鏡面。
李逸心中警兆大起,他知道如果不躲開,這次恐怕真的有生命危險,但是他卻不知道往哪裡躲,在他的感知中,他身周都被這道氣息籠罩了,不論他往哪裡躲,都會被這道氣息擊中。
這道氣息給他的感覺,直指本源,鎖死了他的氣機。
電光火石之間,李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是沒有見過更高品級的修士戰鬥,要說這一個九品修士就給他這種遇到頂級BOSS的感覺,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對方用了某種辦法,讓他的感知出現了問題。
從而讓他覺得自己必死,前方出現的一分為二的落葉,斬斷的樹枝,或許就是為了給他心理暗示,這道攻擊恐怖異常。
來不及多想,李逸將自身的勁氣運轉到極限,無限接近九品的修為在這一瞬間被提升至巔峰。
“嘭!”
李逸身前出現一道氣浪,那是李逸的拳頭與蒯荊無形氣息碰撞後產生的,李逸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一擊終於抵擋下來了,此時他心裡有些僥倖,如果剛才他真的逃走或者躲開,或者真的會在這一擊之下受傷,但現在,也只是手上出現一道狹長的傷口。
傷口皮肉外卷,像是被利劍劃開。
可還沒等李逸處理手上的傷口,他就察覺到一股沛然莫御、冰冷刺骨的氣息順著自己的手臂衝進來自己周身氣脈中,一股巨力從手臂上傳遞過來。
手臂劇震,傷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浸溼了衣袖,然後滴落在樹枝上,滴落在地面之上。
“咔擦!”
他剛才踩著的樹枝突然斷裂,那小臂粗細的樹枝似是受到了一股巨力摧殘,李逸勉強控制住自己往下掉落的身形,踩在另一側的樹枝上。
這時候,他感覺在自己氣脈中橫衝直撞的勁氣愈發肆無忌憚,躁動的勁氣引起周身氣血翻騰,喉頭一甜,被他強行壓下,可一絲鮮血依舊從嘴角流下。
再次運轉體內勁氣,這次精神力與勁氣合體,對那股冰冷的氣息進行絞殺。
此前那蒙面人中三品的火屬性勁氣在他的絞殺下都潰不成軍,更何況蒯荊這九品的修為呢。眨眼間,對方留下的勁氣已經消失殆盡。
擋住了,這次是真的擋住了,但是卻也極為勉強。
“嗯?”
蒯荊眼中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他顯然沒有料到李逸竟能正面接下自己的這道蘊含道門真罡的“劍指”,而且還是如此的用蠻力破解了這道攻擊。
他的這道“劍指”說起來算是他的殺招,面對比自己修為更弱之人,基本上也就是一招的事情,李逸算是第一個在他這招之下活下來的人
“小心,這人是道門中人,恐怕還是道劍一脈!”
夏嫣然的聲音傳到了李逸的耳中,“剛才這一擊恐怕融合了道門‘真罡’,這‘真罡’能模擬周天,遮蔽別人的感知,當然,以對方九品的實力,這樣的招式他用不了幾次,你怎麼樣?”
李逸看向夏嫣然,隔著十幾二十米遠,他還是一眼就找到了夏嫣然,朝著她輕輕搖搖頭,隨後看向蒯荊。
“道門,而且是道門中的‘道劍’一脈,從夏嫣然的語氣來看,這一脈恐怕也不簡單。說起來,不管是在哪裡,道門都不簡單!”
李逸心裡吐槽,卻絲毫不敢怠慢。
“刷!”
一道勁風朝著李逸激射而來,李逸下意識的一撈,手裡已經多了一根長棍,朝著夏嫣然點點頭,李逸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蒯荊。
“你是武夫吧,實力不錯!”蒯荊對於李逸手裡多了一根長棍,並不在意,反而讚了一聲,但是這讚許聲中並無溫度,反而激起了他一絲屬於道門‘道劍’的爭勝之意,都說武夫同境無敵,他倒是真想見識見識!
“再接我一劍如何?”
這一次,他動真格了!
蒯荊此前一直放在腰間的手終於動了,“鏘!”一把軟劍出現在他的手上,原來他腰間別著一把軟劍。
隨著這把軟劍的出現,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凌厲,更加清冷的氣息出現,這氣息冷冽的鋒芒瞬間籠罩了李逸。
夜晚的風更加喧囂,村中心的這幾棵老樹樹枝不斷的搖曳,沒有脫落的樹葉發出簌簌聲。
“吟!”
一聲劍鳴,一道匹練般的雪亮劍光從那把軟劍上噴湧而出,蒯荊持劍而來,那把軟劍此時如同活物一般。
李逸眼中只有那道劍光,這劍光並非直射,而是在半空中驟然分化、扭曲、盤旋。剎那間,竟是化作漫天飛舞的銀光,這每一道銀光給李逸的感覺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洞穿金石的鋒利。
再細細感應,這些銀光好似形成了一個玄妙的組合,似乎是一個陣法,這陣法將李逸上下左右所有能閃避的空間全都封死了。
“小心,這是‘道劍’一脈以氣御劍,化形為陣之法。”
李逸耳邊再次響起夏嫣然的聲音,只是李逸此時已經顧不上去回應夏嫣然了。他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交手之前,他感覺自己準九品的實力和對方或許還能打上一場,但現在對方展現的實力,卻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既然選了,既然對方來了,那麼面對就是了!
他們都說武夫都是莽夫,那今天就莽一次吧!
“莽牛勁!”李逸心中低吼,將體內的勁氣毫無保留的灌注在雙手之上,隨後一部分勁氣附著在手中的長棍之上。原本在黑夜中有些暗淡的長棍,此時竟有微微的亮光出現,在外面觀戰的夏嫣然眼神一凝,李逸再次進入勁氣神合一的境界了。
對別的修行者來說,這一步難如登天,但是對於李逸來說,就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想進就進,想出就出。
手中長棍一舞,長棍一端不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圈!
李逸身形急轉,手中長棍化作一團微亮的光輪,光輪層層疊疊,在黑暗中猶如一朵綻放的蓮花。
“叮叮叮叮!”
長棍與軟劍碰撞在一起,密集如同雨打爛芭蕉般的金鐵交鳴聲瘋狂炸響,無數銀光與微弱的亮光撞擊消失,而後出現更多稀細碎、凌厲的銀光與亮光。
雙方的氣息順著兵器向著對方肆意侵襲而去,李逸再次感覺到一股冷冽的氣息傳進自己體內,同時那股巨力再次傳來,握著長棍的手不免有些輕顫。
蒯荊同樣不好受,他沒想到李逸這個準九品勁氣這麼雄厚,雖然李逸的勁氣不帶氣息,但是勝在正大光明,堂堂正正,進入他的體內之後在他的氣脈中橫衝直撞。
這樣下去,他也會受影響了!
“千斤墜!”
蒯荊手上力道再次增加,這可苦了李逸了,幾乎每一次格擋對方兵器上似乎都傳來巨石般的巨力,震得他氣血翻湧,五臟六腑好像都要移位了。
但是他手上的長棍攻勢卻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不過面對蒯荊越來越迅猛的攻勢,他感覺自己此刻就如同巨浪中的一葉孤舟。
“臨!”
蒯荊眼神一凝,口中突然吐出一個冰冷的道門真言。
漫天的銀光驟然一凝,化作三道粗大、核心處隱隱有符文流轉的銀光,這三道銀光無視了李逸的光圈,以更加刁鑽、更迅疾的角度直刺李逸胸前三處氣機薄弱之處。
“噗!噗!噗!”
三聲衣服破裂聲響起,李逸悶哼一聲,身形巨震,左胸、右肩、右肋三處衣袍破裂,露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鮮血瞬間流出,可在下一瞬,就像是血管被堵住,血液便不再往外流。原本李逸手裡長棍舞成的光圈,再也支撐不住,轟然潰散!
巨大的衝擊力將李逸整個人狠狠擊飛出去,“砰!”地一聲撞在村中心的廣場上。
這一切,似乎很漫長,但是也只不過是幾十個呼吸。對於村人們來說,他們只看到那何家教頭飛身上樹,隨後就見到替他們出頭的公子在樹上亂舞。
再之後,兩人打作一團,兩人的身形都看不清了,更不用說看清楚他們之間的交手。
沒多久,這位替他們出頭的公子就被人從樹上打了下來。
李逸單膝跪地,地面上被他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代身形穩定下來,口中再也壓制不住,“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此時他才發覺,他之所以停了下來,原來是夏嫣然在背後接住了他。
感激的看了一眼夏嫣然,李逸望向不遠處的長棍。長棍一端插在泥土中,棍身黯淡無光,此刻棍身還在劇烈的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