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肆與蒙面人的交手又是一觸即分,又是槍掌交擊,看似過去了很長時間,但也就幾個呼吸。
此時徐肆銀槍刺中蒙面人,槍尖刺入皮肉,可是卻不得寸進。
徐肆心中一駭,不由得看向對面的蒙面人,只見蒙面人那雙一直毫無波瀾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意味。
就在徐肆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心神震盪的剎那,那蒙面人的左手突然無聲無息的迎上來。與此前炙熱無比的掌風不同,這次不僅悄無聲息,而且也沒有任何波動。
沒有了那些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快到極致,快到超越了徐肆的反應極限,當他察覺到蒙面人突如其來的手掌時,掌印已經輕飄飄的按在徐肆的胸膛上。
“嘭!”
一聲沉悶如重錘擂鼓的巨響在夜空中炸響。
徐肆只感覺彷彿有一座火山在胸前爆發,一股無法形容的、混合著恐怖巨力和熔岩般灼熱的狂暴力量,瞬間進入他的體內,沿著他的氣脈衝擊著五臟六腑,進而迅速的侵入他的四肢百骸。
全身骨骼彷彿都在呻吟,渾身氣脈好像被滾燙的岩漿流過,體內的五臟六腑瞬間移位。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不可抑制的噴湧而出,在空中撒下一片鮮紅。
下一刻,徐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斷線的風箏,被一股無可阻攔的巨力從空中狠狠的砸向地面。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的倒飛出去,率先砸倒腳下的屋頂,帶著無數撞碎的瓦片,帶著漫天的塵屑與煙塵,直直的向著地面而去。
“嘭!”
一聲物體撞擊地面的沉悶聲響起。
徐肆仰躺在地上,想起身,可一時之間只覺得渾身無力。睜開眼,從那破損的屋頂望去,正好與破洞旁邊的蒙面人視線交匯在一起。
只見蒙面人緩緩收起手掌,低頭看了看胸前衣衫上的破洞,隨後看向徐肆,那雙眼睛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他輕輕的拂了拂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隨即轉身,在離去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徐肆,然後身影一晃,便如青煙般融入深沉的夜色中。
聽完徐肆的描述,李逸有些愣神,他實在是無法想象,那蒙面人究竟有多強,徐大哥那調轉全身勁氣的一槍,竟然只是刺破了那人的皮肉,隨後便無法寸進,這是何等的實力?
此時,太陽初升,冬日寒冬的太陽似乎帶不來多少暖意。李逸看著身邊的徐肆,眼神落在徐肆的胸前,那裡依稀還能看到一個掌印,瞳孔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徐大哥,那掌真就如此兇猛?”
徐肆沒有說話,而是轉過身,掀開上衣露出胸膛上那枚烏黑的掌印,此時胸口的面板上還有著如烙鐵燙過的痕跡。
那烏黑的掌印隨著徐大哥的呼吸一起一伏,面板表面已經有一絲焦灼狀,也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像是隱藏在厚厚灰塵之下的兇猛火山。
李逸伸手,尚未觸碰到傷口,只是伸出兩指,虛懸於那烏黑掌印之上寸許處,指尖卻微不可察的輕顫,隱約能感受到傷口處散發出的殘留的灼熱與暴戾。
片刻後,李逸收回手指,指尖竟隱隱透出一片暗紅。
“這,這,這是掌力所造成的?”
李逸對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實在是沒有甚麼具體的參照,要說這個世界武力值很高,下三品的武夫打來打去還是另一個時空之時武俠小說中的高武世界。
可要說這個世界武力值不高吧,除了武夫之外,其他體系的修行者就完全脫離了現實,朝著修仙去了。
像是儒修能具象化志向,像是道家修士,能透過符籙藉助自然之力,這些就和另一個時空武俠世界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這個世界,到底說的武夫同境界第一是開玩笑的,還是說真的,怎麼總感覺武夫才是最沒有品格的?”
李逸在心中嘀咕,不過如今看到這掌力,對於武夫又有了不同的認知。
“徐大哥,這是那蒙面人熾熱勁氣所造成的?”李逸指了指那烏黑的掌印。
徐肆點點頭,臉色閃過一絲凝重,“確實是那掌力所為,這掌力,邪門的很。”
“為何這麼說?”李逸看著徐肆。
徐肆掩好自己的衣服,隨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皮肉之傷尚在其次,但是這股勁氣,熾熱如岩漿,而且霸道異常。這股熾熱勁氣鑽入體內之後,竟似活物一般,所過之處焚燒氣脈、熔鍊氣血,我盡力運轉勁氣壓制。”
“如今一夜過去了,這股勁氣竟無法完全根除,只能暫時壓制。這等烈性,絕非尋常勁氣可比的了。”
李逸對這股勁氣有了更多的理解,這勁氣有烈火一般的灼熱,而他體內的勁氣似乎並沒有甚麼屬性啊。
“難道後期勁氣能容納進去不同的屬性?”李逸低語,但是這聲嘀咕還是讓徐肆聽到了。
徐肆緩緩起身,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嚴肅,“勁氣一開始確實是不帶任何屬性,之後也確實是可以演變成不同屬性。”
“勁氣就好比一汪清水,隨著這汪清水不斷壯大,後期可以在清水中加入不同的顏料,使得這汪清水變成各種顏色。”
“但是修煉畢竟不同於簡單的倒入顏料,人的身體也不是那汪清水所積聚的寒潭。這改變屬性的過程是極為困難且艱辛的,而且改變屬性之後,自身也得承受那股勁氣不斷的侵襲。”
這話李逸是聽明白了,意思就是原本勁氣都是無屬性的,但是後期透過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以將勁氣修煉成有屬性的。
這個轉換的過程很難,聽徐大哥的意思,並不比修煉出勁氣來的簡單啊。而且轉換勁氣屬性之後,自身也會受到這股勁氣的侵襲,例如是寒冰屬性,那麼自身就需要無時無刻的遭受寒意的侵襲了。
李逸對這轉換屬性也挺好奇,又問道:“徐大哥可知道有甚麼辦法轉換屬性?”
徐肆看了李逸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二郎想轉換屬性?且不說這轉換屬性極難,這轉換之法我也不清楚,這種事情一般都是各大勢力或者師徒之間的不傳之秘。”
見李逸臉上露出一絲失望,徐肆還以為李逸是看到那蒙面人火屬性勁氣威勢槍,於是繼續道:“眾人都知道有屬性的勁氣威勢更強,例如那蒙面人的火屬性勁氣,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影響對手,輕一些的擾亂體內勁氣的運轉,重一點的就像我,被勁氣入體焚燒氣脈。”
“但是,並不是說無屬性的勁氣就弱於有屬性的,只是在威勢方面沒有有屬性的那麼明顯而已。”
李逸倒沒有覺得失望,而是對修行的事情充滿好奇而已,聞言,李逸道:“那徐大哥你覺得那蒙面人的火行勁氣修煉到何種地步了?”
徐肆略一思索,“此人勁氣已經化境,並非是簡單的火行勁氣,而是引動肺脈火氣,以自身氣血為柴薪,精神意志為熔爐,千錘百煉,最終將一身的肺火、氣血、精神盡數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這也是我壓制了許久卻始終不能根除的原因,這股勁氣的火熱只是表象,真正的根源在於生命本源的‘意志之火’!”
“當你感覺到他在焚燒、熔鍊時,是因為它本身就是一種‘煉化’的力量,當你壓制它時,這股‘意火’將你的意志以及生命作為燃料在你體內燃燒。”
李逸倒吸一口冷氣,這怎麼又牽扯進來意志了?那蒙面人的勁氣之火是意志、精神熔鍊之後的成果?
正當李逸瞎想之時,徐肆繼續道:“這也是我覺得此人是純粹武夫的原因。”
說到這,突然徐肆身形一陣踉蹌,猛的吐出一口猩紅色的鮮血,接著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慢慢溢位暗紅色的血沫。
“徐大哥!”
李逸一驚,扶著徐肆趕緊坐下,之前不是說已經壓制了傷勢了嗎?
徐肆揹著太陽的方向盤膝而坐,手上掐訣,最終落於胸前。片刻後,徐肆臉上那股不正常的紅色慢慢變淡。
“呼!”
狠狠的吐出一口濁氣,徐肆睜開眼,再次想到了昨晚上在屋頂之上與那蒙面人交手,每一次碰撞,他都感覺自己體內的勁氣就像是冰雪落在岩漿中。
那蒙面人周身散發的氣息,確實不像活人,更像是一座行走的、沉默的火山。
“徐大哥,你怎麼樣?”
看著李逸臉上著急的神色,徐肆搖搖頭,“我沒事,只是原本壓制的勁氣突然狂暴,引動體內勁氣暴走。我們先回去吧,回去先抓幾副藥。”
跟外面的衙役打了聲招呼,李逸揹著徐肆的長槍,扶著徐肆向著康平坊外而去。
此時的康平坊已經被嚴格控制起來了,坊門前樹立了巨大的柵欄,縣衙的衙役正在查驗每一個進出的百姓,看來昨晚上除了那逃走的三人,可能還有其他人逃了。
李逸跟著準備出坊門的百姓,這時候前面傳來一陣騷亂,卻見一個身披青色長衫,頭戴巾帽的男子在衙役和百姓們的目光下輕輕一躍便跳過了柵欄,向著外面而去。
可是沒等走多遠,便聽到一聲大喝:“哪裡走?”
只見坊門外屋頂上一襲皂衣手持腰刀向著這道逃走的身影急衝而來,同時一道帶著唱腔的詩句響起。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這詩一出,原本那快速奔逃的身影忽的停在原地,卻是有官府的官員也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