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政和夏季裡全殲那支黑騎之後,他們的騎兵此時已經減員了四成左右,剩下的人怎麼還能分兵去襲擾高執事的左右軍呢?
實際上是有其他的零散騎兵過來聚攏。
當初徐政清醒之後,回頭看到的正是那些被打散的零散騎兵在千夫長的指揮之下聚攏,可是人數還沒有聚齊,因為那支黑騎的到來,這些皮甲騎兵倉促之間迎戰黑騎。
在前幾次的故事裡,皮甲騎兵被全殲,其中一個原因前面分析過,那就是皮甲騎兵的人數並不佔優。
不過,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在全殲了那支黑騎之後,那些沒有來得及聚攏的零散騎兵陸續過來匯合。其實這也是徐政之所以打算先將這支騎兵殲滅的原因,當初就是看到了還有一些零散的騎兵正在向他們這邊靠攏。
因此,在殲滅那支黑騎之後,他們一路上匯聚了不少騎兵,人數甚至比與黑騎對峙之時還要多。
“敏罕那顏,接下來我建議分兵?”徐政騎著馬跟在千夫長旁邊。
“為甚麼?我們人數本就不足,這時候分兵豈不是被他們各個擊破?”
經過車陣那一戰,此時徐政在這位千夫長眼中的地位直線上升,但是對於徐政提出的分兵策略還是感覺不可思議。
就算他們收攏了那些零散騎兵,相比較敵人來說,數量還是太少了,這時候分兵是兵家大忌啊,不過徐政已經展現了他的能力,這時候他倒是願意聽一聽這位步卒有甚麼建議。
“對,按照常理來說,敵人兵力佔優,這時候分兵無異於以卵擊石,但是我們這次的目標卻不是將敵人徹底擊破,而是直取中軍,摧毀他們的中軍指揮系統。”
“我們分兵三路,一路先佯攻敵人的左翼,儘可能的吸引敵人的兵力,特別是敵人的騎兵,儘可能的吸引出來,這一路的任務主要是偽裝,鬧出的動靜讓敵人認為這就是我們的主力。”
“等到這一路鬧出了動靜,另一路佯攻右翼,這次同樣是吸引敵人的兵力,最好是能吸引中軍騎兵趕過來。”
“等到敵人的兵力部署被打亂,最後一路直取中軍,與敵人進行決戰,這一戰,不成功便成仁。中軍必定是他們的帥帳位置所在,等到他們左右翼回援,這時候左右兩路便趁機突圍出去。”
這是一個可行的方案,前幾次的死亡,讓徐政和夏季裡摸清了高執事的軍事安排,明白直接硬碰硬自己這方肯定沒有優勢,那麼就只有打他一個措手不及了。可是想要直取中軍,必定需要牽制住左右翼,所以徐政才有這個分兵之策。
千夫長放慢胯下戰馬速度,沉吟片刻,認同了這個方案。不過按照徐政的方案,左右翼還有機會逃出去,但是直取中軍的那一路卻是必死。
徐政似是明白千夫長所想。
“中路由我和札溫那顏率領,敏罕那顏先不要急著反對,這麼安排有兩個原因,一個是我們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另一個,則是想請敏罕那顏給我一個機會。”
徐政頓了頓,“我想給那些死去的族人們報仇,他們回歸了長生天,但是殺死他們敵將卻還活著,現在有這個機會,我不想錯過。”
千夫長於是便不再說甚麼了,拍了拍徐政的肩膀,打馬向前發號施令去了。
回到夏季裡身邊,夏季裡問:“同意了?”
“同意了,你身邊的這些人真的願意同我們一起進攻中軍?”
“嗯,他們是我的部族,他們沒得選。”
徐政突然嘆了口氣,“我現在終於明白為甚麼和北方打了這麼多年了,在他們那裡,恐怕也存在著這種部族傳統。”
夏季裡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處,不知道想甚麼。
命令很快下達,這支褐色皮甲騎兵分成三路,一路由千夫長親自率領,一路由一名騎卒勇士帶領,剩下的十幾騎則由徐政和夏季裡率領。
很快,兩路騎兵都與黑騎交上了手,現在,是他們直取中軍的時候了。
夏季裡沒有說太多,一杆長槍被他高舉向前,隨後十幾騎便開始加速。
說實話,對於徐政和夏季裡出現在這裡,並且十幾個人就敢來衝擊自己的中軍,高執事是很意外的,不過這樣也好,他們來送死,便成全了他們。
不是高執事說大話,雖然左右翼吸引了一些騎兵前去幫忙,但此時他身邊騎兵依舊還有四五十騎,此外還有上百步卒,這個實力,面對十幾騎,他想不出輸掉的可能。
一處沙坡上,中軍帥帳大纛被風吹的獵獵作響,近半百的黑騎成雁翎陣在帥帳前集結,鐵甲在殘陽下泛起幽深的黑色。
身穿黑甲的步卒跟在騎兵身後,在後方,還有同樣身穿黑甲的弓箭手。
他們在等待攻擊命令,命令一下,他們就將眼前那飛馳而來的十幾騎撕成碎片。
徐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望著沙坡上那頂青色大纛,大纛之下,一道黑影正看向這邊。面對他們十幾騎的進攻,這些黑騎竟然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等著他們送上去,還是不屑於率先發動進攻。
被看輕了呢!
“札溫那顏,你的銀槍可還利否?”
徐政從腰間抽出他的那柄長劍,實際上他不喜歡使用兵器,更喜歡用自己一雙手掌對敵,但不管是在朱家坳之時使用制式腰刀,還是說此時的長劍,在他手裡卻像是手臂的延伸,毫無違和感。
夏季裡調整頭盔,露出一雙絲毫看不出畏懼的眼睛,“足夠斬斷那杆帥旗了。”
十幾匹戰馬在背上騎士的催促之下,再次加速。
眼看著徐政和夏季裡越來越近,沙坡上突然響起一聲嘹亮的號角聲。高執事微微抬起右手,輕飄飄的往前一揮,身後頓時飛出一小片陰雲。
看著箭雨將要落下,夏季裡手一揮,十幾騎頓時分散開,擦著那一小片落下的陰雲朝著沙坡疾馳而去。真的很難想象,十幾匹高速移動的戰馬在箭雨中躲閃著射過來的箭矢,他們就像是一件件緊密的儀器,在箭矢中準確的閃躲。
又是一聲嘹亮的號角聲,只是這聲號角更為短促。
號角響起的同時,帥帳前那集結的雁翎開始有節奏的加速。利用沙坡的弧度,等到這隊雁翎衝到沙坡之下時,速度便猶如一道黑色的電光。
“隨我衝鋒!”
夏季裡高舉長槍,衝在了隊伍最前面,十幾騎跟在身後,像一根筆直的箭矢,射向前方那隻黑色的大雁。
雙方距離越來愈近,突然夏季裡身後飛出幾個沙袋,這些沙袋朝著黑騎直直的撲過去。
雁翎中的頭雁率先刺破一個沙袋,陣前頓時掀起一道幾丈高的昏黃幕牆。那些丟過來的沙袋全都被刺破,在雁翎前方形成幾片黃色的幕牆。
夏季裡的長槍就是在這個時候穿過這道沙幕的,槍尖在頭雁驚駭的目光中撞在胸口,胸口瞬間噴湧出滾燙的血水,隨後整個人被挑飛。
在挑飛了頭雁之後,夏季裡一刻不停,向著雁翎的隊尾衝去,又是一槍挑飛一名路上的黑騎,這支十幾騎的褐色騎兵終於穿過了箭雨,貫穿了雁翎,向著高執事的中軍大帳而來。
夏季裡在前面衝鋒,身後的徐政等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觀。他們的長槍只需要稍微的向外側一些,憑藉著戰馬衝鋒的速度就足以將箭矢沿途的騎兵全部掃下馬。
徐政手裡的長劍也在收割著沿途的騎兵,在高速衝擊之下,此時的長劍就像是一把開膛利器,沿途的戰馬以及騎士無不是皮開肉綻。
等他們徹底貫穿雁翎,他們竟然只損失了兩個人,而在他們身後,是落馬哀嚎的騎士,是不斷嘶鳴的戰馬,還有那些準備調轉馬頭追擊他們的黑騎。
高執事終於不敢輕視了,這些人竟然真的來到了自己的面前。不過他並不慌亂,他此時站在沙坡上,站在高處,而徐政他們雖是打馬而來,但是爬坡自然會降低速度。
他右手往前一揮,幾道身影從步卒戰陣中走出來,與其他的黑甲步卒不同,這幾道人影身上的盔甲看上去更加厚重,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們手裡的長刀。
刀身呈稜形,中間稍厚,兩刃略薄,其兩邊開刃,刃邊在殘陽下閃耀著陰寒的光。此刻刀身安裝在一根長杆上,使得長刀整體長度恐怕超過了七尺。
這些重甲步卒靜靜的等著夏季裡的騎兵衝上來,下一刻,手中的長刀便向著衝上來的夏季裡劈砍過去。
那劈砍而來的長刀又快又急,那刀身的厚度也昭示著這一刀勢大力沉。夏季裡舉槍招架,下一瞬,長槍斷裂。長刀繼續向下,身下的戰馬前蹄被砍斷,在戰馬的哀嚎聲中,夏季裡摔向地面。
身後的騎卒們也不好受,這幾名重甲步卒此刻如同一隻只攔路虎,他們只是簡單的揮刀,那些騎卒便人仰馬翻。
面對這樣的攻勢,徐政本想飛身而起,念頭才起才想起來,在這裡,他們沒有勁氣。眼前長刀橫斬,胯下戰馬前蹄被斬斷,在摔倒的瞬間,徐政翻滾的躲過了長刀的劈砍。
這一路衝擊而來最兇險的廝殺開始了,除了最後面幾名騎士勒住了馬,前面的人都被迫從馬戰轉為步戰。
可是沒有了戰馬的速度加持,要讓他們對付眼前這幾個身披重甲的傢伙,也是難得很。
這些重甲步卒雖然攻擊力高,防禦強,但是卻不夠靈活。落地之後的徐政順勢一滾來到一名重甲步卒身後,手中長劍從脖頸間鎧甲的縫隙中刺入,猩紅的血從鎧甲縫隙裡流出。
“他們不夠靈活,攻擊他們的弱點!”
夏季裡一聲大喝,手裡的長槍順著一名重甲步卒的鎧甲縫隙刺在對方的脖子上。轉瞬之間,便是兩名重甲步卒殞命。
局勢並沒有好轉,那些追擊而來的黑騎終於是趕到了。此刻,他們前方是重重步卒,身後是追擊而來的黑騎。
“還是太勉強了啊,也是,十幾騎想要衝擊一支中軍,還被他們佔據了地形優勢,怎麼看都沒有勝算。”
徐政苦笑一聲,突然朝著高執事大喊,“閣下幾次將我們圍殺,動用這麼多兵力,想必對你自己也是一種消耗吧,不知道你還能加持多久?如今我們被你困住,有這些將士在旁側,閣下何不與我們真正的打一回?”
高執事並不受此激將,此時勝利就在眼前,怎麼可能給他們單打獨鬥的機會。這次殺了他們,只要再殺一次,他們就真的死了。
不過徐政有一句話說得對,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特別是這些數量眾多計程車兵,對他來說確實是不小的負擔,但好在,一切都是有回報的。
此刻,高執事高坐馬背,看著沙坡上包圍圈裡的徐政、夏季裡還在負隅頑抗,他不想再給他們時間了。
右手高高舉起,就在準備揮下之時,一道聲音響起。
“百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