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

伊麗莎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黛安轉過頭，看到那個少女正朝沼澤衝過來。她的裙襬高高提起，露出白皙的小腿，腳上的鞋子已經被泥漿浸透。

“別過來！”黛安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這裡有蟲子！很多蟲子！”

伊麗莎白沒有停。

她衝進沼澤，泥漿沒過了她的膝蓋。她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要用力拔起陷入泥中的腳，但她沒有退縮。她一步一步地走到黛安身邊，伸手抓住一隻吸附在黛安腿上的水蛭。

那隻水蛭有她半個身體那麼大，灰褐色的身體滑膩膩的，吸盤緊緊嵌在黛安的面板裡。伊麗莎白咬緊牙關，雙手用力一扯——

啵！

水蛭被扯了下來，吸盤處噴出一小股鮮血。伊麗莎白隨手將那隻蠕動的水蛭扔到遠處，然後繼續清理下一隻。

一隻，兩隻，三隻……

她不停地扯，不停地扔，手上、衣服上、臉上都濺滿了泥漿和血跡，但她沒有停。那些水蛭和她差不多大，有的甚至比她還要粗壯，但她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專注和堅定。

“伊麗莎白……”黛安看著她，聲音有些哽咽，“你……”

“別說話。”伊麗莎白打斷她，又扯下一隻水蛭，“你害怕蟲子，我知道。所以我來。”

黛安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她看著那個比自己矮小得多的少女，在泥漿中艱難地移動，一次次伸手去扯那些讓她頭皮發麻的水蛭。

她的裙襬已經完全被泥漿浸透，頭髮上沾滿了綠色的藻類，臉上濺著黛安的鮮血，但她始終沒有說一句抱怨的話。

終於，最後一隻水蛭被扯了下來。

伊麗莎白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在沼澤裡。黛安本能地伸手扶住她，兩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出來。

“謝謝。”黛安輕聲說。

伊麗莎白搖了搖頭，擦了一把臉上的泥漿：“走吧，我們先上岸。”

兩人艱難地走出了沼澤。霍克早已在對岸等著，看到她們出來，趕緊跑過來，用鼻子蹭了蹭伊麗莎白的小腿。

“噗呲噗呲……嚇死我了。”他小聲說，“我還以為你們要被那些大蟲子吃掉了。”

伊麗莎白蹲下身，揉了揉他的腦袋：“沒事了。”

黛安靠著牆壁坐在地上，大口喘息著。她低頭看著自己腿上那些被水蛭咬過的痕跡——紅紅的，腫腫的，有些地方還在滲血。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疼。

她抬起頭，看向伊麗莎白。

那個少女正背對著她，用裙襬擦拭著臉上的泥漿。她的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輪廓。她的雙手還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用力過度。

“伊麗莎白。”黛安突然開口。

伊麗莎白轉過頭：“嗯？”

黛安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沒甚麼。”

但她看伊麗莎白的眼神，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歸功於巨人族強大的生命力，黛安身上被水蛭咬出的傷口一下就復原了，甚至伊麗莎白還來不及治療。

就在這時——

窸窸窣窣。

通道的另一頭，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黛安和伊麗莎白同時警惕地站起身。霍克更是直接躲到了黛安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

“噗呲……又有陷阱嗎？”他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通道中，出現了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無數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每一個都穿著白色的衣服，金色的短髮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梅利奧達斯。

不，是無數個梅利奧達斯。

他們有著同一張臉，同一個身高，同一個表情——嘴角掛著那標誌性的、痞痞的笑容，眼中閃爍著惡作劇般的光芒。

“喲。”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好久不見啊，黛安。”

黛安的瞳孔猛然收縮。

她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

白夢之森。那些變成了團長模樣的惡作劇小鬼，追著她和金的場景。一模一樣。

“他們是……”黛安喃喃道。

“惡作劇小鬼。”伊麗莎白接過話頭，聲音冷靜，“他們能變成別人的樣子，說明正主就在附近。”

她轉頭看向黛安，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

“黛安，你能解決他們嗎？”

黛安看著那些正在逼近的“梅利奧達斯”，手心開始冒汗。

她當然知道他們是假的。她的理智告訴她，團長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不可能變成這麼多，不可能用這種表情看著她。但她的身體，她的心，卻完全不聽使喚。

那是團長。

那是救了她、收留她、給了她活下去的勇氣和希望的團長。

她怎麼能對團長的臉下手？

“我……”黛安後退了一步，聲音顫抖，“我下不了手……”

“黛安！”伊麗莎白急切地喊道，“他們是假的！不是真正的團長！”

“我知道！”黛安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但我就是……下不了手……”

那些“梅利奧達斯”越走越近，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他們伸出手，朝著黛安抓來，動作輕佻而戲謔。

“來啊，黛安。”他們說，“和我們一起玩啊。”

黛安轉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快得伊麗莎白根本追不上。她的臉上滿是淚水，腦海中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跑到了哪裡，只知道身後那些笑聲一直在追著她。

“黛安！等等！”伊麗莎白騎上霍克，拼命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