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
煌站在雲端,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GOD和AIR的光芒已經散去,但那道美食所蘊含的生機,卻在這片土地上持續發揮著作用。那些曾經被腐蝕的大地,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嫩綠的草芽破土而出,枯萎的樹木重新抽枝,乾涸的河床再次流淌起清澈的泉水。
創造陸地、植物的偉業,就這樣自動完成了。
但煌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他感到隱隱約約的不安。
為甚麼?
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做?
沒有任何人告訴他需要完成創世的偉業,沒有任何人給他下達這樣的指令。但某種本能,某種深藏於靈魂深處的衝動,卻在驅使著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分開混沌,創造日月,分開空氣,創造陸地植物——
接下來,是第四日。創造光體,管理晝夜。
再接下來,是第五日。創造水中生物,空中飛鳥。
第六日,創造地上的活物,創造人。
第七日,安息。
一切都在按照某種既定的軌跡前進,彷彿有一本看不見的劇本,正在被他一步步演繹。
但煌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不想被本能驅使。不想成為某個劇本中提線木偶般的角色。
於是,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阿卡夏魔眼之中,開始翻閱那些儲存了無盡知識的書籍。
聖經。
卡巴拉生命之樹的典籍。
各個神話體系的創世傳說。
無數關於基礎的論述——
下一個質點,叫做“基礎”(Yesod)。
它是潛意識的橋樑,是夢境的原型,是能量的通道。它連線著人的靈魂與肉體,連線著人的意識與潛意識,連線著人的自我與更高的存在。
但看了這麼多,煌依舊沒有任何頭緒。
這些知識告訴他“基礎是甚麼”,卻沒有告訴他“為甚麼要創世”。
他需要一個懂的人。
一個真正理解這些奧秘的存在。
煌睜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如此——”
他落在一處平坦的雲層上,抬起手,開始在地上勾勒。
一個複雜的召喚陣,逐漸成形。
他用盧恩符文刻畫陣法的邊緣,用精靈語書寫祈願的文字,用惡魔語銘刻契約的條款。最後,他鬼使神差地,用某種他自己也不知道為甚麼會寫的、扭曲而詭異的文字,在陣法的最核心處,寫下了一行字:
「請一個學識淵博的人,回應我的召喚」
煌看著那行自己寫下的不可名狀文字,撓了撓頭。
“我甚麼時候學會這種文字的?”
想不通。
算了,不想了。
他抬起手,將魔力注入召喚陣。
嗡——!!!
陣法亮起的瞬間,無數聲音同時在煌的腦海中炸響。
“選我!選我!我無所不知!”
“別聽他的!我知道三千世界的所有秘密!”
“我願意與你簽訂契約!永恆的那種!”
“我的知識跨越無盡維度!選我!”
那些聲音擠破頭般湧入煌的意識,每一個都在拼命推銷自己,每一個都想要與眼前這個男人簽訂契約。
煌被吵得腦仁疼,正準備隨便選一個——
突然,所有聲音同時消失了。
如同被甚麼東西硬生生掐斷。
煌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朱月。
朱月正抱著那顆蛋,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而她懷裡的那顆蛋,表面的金色紋路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在說:
“你們這群妖豔賤貨,也想和他簽訂契約?”
煌:“……”
這蛋,還挺護主。
召喚陣的光芒依舊在閃爍。雖然那些聲音消失了,但陣法還在運轉,還在等待某個存在的回應。
終於,光芒凝聚到了極致。
一個身影,從陣法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少女。
她身穿漆黑的洋裝,裙襬層層疊疊,如同盛開的黑玫瑰。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襯得那張白皙的小臉更加精緻。
她的胸前,垂掛著一把巨大的鎖——那鎖造型古樸,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彷彿鎖著某種極為重要的東西。
她睜開眼睛,好奇地看著煌。
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無盡的夜空,卻又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你……”她開口,聲音清冷而空靈,“身上完全沒有幻書的力量,為甚麼能將我召喚出來?”
煌眨了眨眼。
“幻書?”他一臉茫然,“那是甚麼?”
少女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你不知道幻書,就把我召喚出來了?”
“對啊。”
“你用的是甚麼文字寫的召喚詞?”
“盧恩符文,精靈語,惡魔語,還有……嗯,一些我也不知道是甚麼的文字。”
少女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開始解釋。
“我叫妲麗安。”她說,“是持有幻書的存在。所謂幻書,是以世界的一切為敵的禁書,每一本都蘊含著足以毀滅或創造世界的力量。而我,是所有幻書的守護者,也是所有幻書的化身。”
她指了指胸前那把巨大的鎖。
“這把鎖,鎖著所有的幻書。只有真正有資格的人,才能解開它。”
煌認真地聽完,然後點了點頭。
“懂了。”
妲麗安微微挑眉:“你懂了?”
“懂了。”煌說,“那麼,和我簽訂契約吧。”
妲麗安:“……”
她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理所當然的男人,一時間竟不知該說甚麼。
“你……”她斟酌著措辭,“你知道簽訂契約意味著甚麼嗎?你知道我是甚麼存在嗎?你就這麼隨便地說簽訂契約?”
煌想了想,反問:“那你要怎麼樣才願意籤?”
妲麗安被他問住了。
確實,能被召喚出來,本身就說明她對眼前這個男人感興趣。但身為幻書的守護者,她不能這麼隨便就答應。
“你得拿出能吸引我的東西。”她雙手抱胸,擺出談判的姿態,“比如,知識,或者力量,或者——你這是甚麼?!”
她的目光,突然死死地釘在了煌的雙眼。
“這個?這叫阿卡夏魔眼,儲存著月世界根源處的所有知識。你想看的話,隨時可以。”
煌指了指自己的雙眼。
妲麗安的眼睛瞪大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
阿卡夏記錄。
那是所有知識的源頭,是所有資訊的集合。
比她守護的幻書,還要高階無數倍的存在。
然後,煌的手中又出現了一個點——那是美食奇點,蘊含著美食的俘虜宇宙所有美食的本源。
“這個也不錯。”煌隨意地說,“想吃甚麼都行。”
妲麗安徹底沉默了。
她低下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請務必和我簽訂契約。”
她的聲音,前所未有的鄭重。
“終身的那種。”
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好。”
他伸出手。
妲麗安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找到一個長期飯票和知識源泉,再也不用待在那個無聊的書庫守著沒人光臨的幻書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煌的手。
那一瞬間,兩人的腳下,一個複雜的契約法陣緩緩成形。那法陣融合了盧恩符文、精靈語、惡魔語,以及那不可名狀的文字——最終,凝聚成一個全新的、獨屬於他們兩人的印記。
契約,成立。
朱月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撇了撇嘴。
“又一個。”她小聲嘀咕。
懷裡的蛋跳了跳,彷彿在表示贊同。
而煌,則看著眼前這個正式成為自己第一個契約者的少女,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那麼,妲麗安。”他說,“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妲麗安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他的身影。
“請問。”她說,“我的契約者。”
煌的目光穿透雲層,落在那片已經完成了三日創世的大地上。
“我為甚麼要創世?”
他問。
“是誰……在讓我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