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卡美洛的美食惡魔的身影正在逐漸虛化。
他站立在卡美洛的廢墟之上,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金色光暈。那光暈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從他體內剝離、昇華、飛昇。
他在凝聚神格。
這具從煌體內剝離出的源初之獸,在經歷了這段時間的“進食”之後,終於領悟到了某種更深層的真理。
美食的真諦。
他低下頭,看著那些正在享用他烹飪的食物的人們——那些人類,那些聖騎士,那些曾經在恐懼中瑟瑟發抖的倖存者。他們的臉上,此刻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那些笑容,如此真實,如此純粹。
美食惡魔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中,不再有野性,不再有貪婪,只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溫暖的……滿足。
“原來如此。”他輕聲喃喃道。
從他誕生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斷地品嚐著各種各樣的美食。宇宙初開的混沌,星辰誕生的光輝,萬物生長的生機——他都嘗過。
那些東西很美味。
非常美味。
但他總覺得少了點甚麼。
現在他明白了。
少了的是——分享。
少了的是——看著別人因自己的美食而露出笑容的那種快樂。
他輕聲說,聲音中帶著一種明悟後的釋然,“這就是……美食的真諦嗎?”
天空中,一道璀璨的光帶緩緩垂落。
那是接引他升維的通道。
美食惡魔邁步走入光帶,身體開始緩緩上升。隨著高度的增加,他的視野也越來越廣闊。
他看到了這片大陸上無數正在忍受戰爭之苦的生靈,看到了那些因為飢餓而奄奄一息的孩子,看到了那些因為絕望而失去笑容的人們。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悲憫。
“既然如此……”
他抬起手,從自己的身體中,剝離出了一部分最純粹的本源。
那團本源在他掌心凝聚、變形、生長——
最終,化作一隻小小的青蛙。
那是美食神阿卡西亞的人生選單中的主菜——GOD。
原本需要集齊所有食材才能召喚的終極美食,此刻,被他用自己的本源直接創造了出來。
青蛙落在虛空上,鼓起腮幫子,發出“咕咕”的叫聲。
美食惡魔的目光掃過這片大地。他開始收集——那些生長在角落的野菜,那些隱藏在廢墟中的果實,那些流淌在山間的清泉,那些奔跑在荒野的野獸……
無數食材,從四面八方飛來,匯聚在那隻青蛙面前。
然後,他張開嘴,一口將所有食材吞下!
青蛙的身體開始瘋狂膨脹!
一萬……兩萬……五萬……十萬……二十萬……三十萬……
最終,它的鬥級停留在了——四十二萬!
那是一個足以碾壓一切的數字。
美食惡魔微微一笑。他抬起手,對著那隻巨大的青蛙輕輕一揮——
青蛙的身體開始發光、變形、昇華……最終,化作無數道璀璨的光芒,朝著四面八方擴散!
那是GOD的光芒。
是被徹底料理之後、化作最純粹能量的終極美食。
光芒所過之處,奇蹟發生了。
那些被莉莉絲的權能腐蝕、變得荒蕪死寂的大地,開始重新煥發生機,嫩綠的草芽破土而出,枯萎的樹木重新抽枝,乾涸的河床再次流淌起清澈的泉水。
光芒繼續擴散。
它照耀到了巨人族的領地——那些正在為食物發愁的巨人們,驚喜地發現面前出現了足以填飽肚子的美味佳餚。
它照耀到了妖精之森——那些因為戰爭而憔悴的妖精們,第一次品嚐到了不屬於他們世界的美食。
它照耀到了德魯伊的聖地——那些與自然同呼吸的德魯伊們,感受到了這份美食中蘊含的、純粹的生機。
它照耀到了人類的村莊——那些餓得奄奄一息的平民們,終於吃上了飽飯。
甚至——
它照耀到了魔神族的聚集地。
那些剛剛從封印中解脫、對人類充滿敵意的魔神們,在接觸到這份光芒的瞬間,都愣住了。
然後,他們面前,也出現了美食。
有魔神猶豫著嚐了一口,然後眼睛瞪大了。
有魔神大口大口地吃著,嘴角流下了淚水。
有魔神抬起頭,看向天空中的光芒,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困惑——為甚麼?為甚麼會給我們食物?我們不是敵人嗎?
但沒有人能回答他們。
他們只知道,這份美味,是真的。
幾千年的敵視,幾千年的仇恨,幾千年的廝殺——在這一刻,被一份美食,暫時地、輕輕地放下了。
巨人與魔神同桌共食。
妖精與人類舉杯同飲。
德魯伊與聖騎士相視一笑。
這一幕,在幾千年的歷史中,從未出現過。
天空中,美食惡魔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容愈發滿足。
“這樣……就好了。”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的身影出現在他身旁。
是煌。
他看著下方那不可思議的一幕,又看向身旁這個正在虛化的“自己的一部分”,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
“你……”
“我明白了很多事。”美食惡魔打斷他,聲音平靜,“從你體內分離出來的那一刻,我也得到了一些——不屬於這個宇宙的知識。”
他看向煌,那雙曾經充滿野性的豎瞳,此刻只剩下平靜與釋然。
“熵增定律。”他說,“你知道嗎?我不斷的進食,本質上是在加速我所誕生的那個世界的滅亡。”
煌沉默了。
“我吃下了有序的食物分子,將它們轉化為無序的能量。”美食惡魔繼續說,“每一次進食,都在讓整個宇宙的熵增加一分。雖然微不足道,但積少成多……”
他笑了笑。
“所以現在,我要彌補。”
煌的瞳孔微微收縮:“你想做甚麼?”
美食惡魔沒有回答。
他的身影開始上升,越來越高,越來越高——
最終,他來到了世界膜之外。
煌緊隨其後,看著眼前這個即將做出最終選擇的“自己”。
美食惡魔轉過身,最後看了煌一眼。
“我體內儲存了幾萬億年的有序分子。”他說,“現在,我要把它們釋放出來。”
他拒絕了成神的道路,隨即身體開始發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創世之初的光芒——是宇宙大爆炸時的那一瞬間,最純粹、最原始的光芒。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股力量……”他的聲音越來越輕,“但至少,能延緩整個全能宇宙的熱寂那麼一點點。”
他頓了頓。
“剩下的使命,就交給你了。”
煌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本質上美食惡魔也是另一個他。
美食惡魔微微一笑——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露出如此溫暖的笑容。
然後——
轟!!!
他的身體轟然炸裂。
那不是毀滅,而是創造。
是無數的美食——那些他品嚐過的、儲存了萬億年的有序分子——同時迸發。
它們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如同宇宙大爆炸時的第一道光,那光芒越擴越遠,越擴越廣,一直延伸到可觀測宇宙的極限——
然後,停止了。
下一秒,所有的光芒開始急速收縮。
那收縮的速度快得超越了光速,超越了時間,超越了空間本身。
億萬分之一個瞬間——
所有的光芒凝聚成了一個點。
那是一個奇點。
無限大,又無限小。
溫度無限高,密度無限大。
它懸浮在世界膜之外,散發著微弱卻永恆的光芒。
煌靜靜地站在虛空中,看著那個奇點。
然後,奇點動了。
它緩緩飄向煌,飄向他體內那棵卡巴拉生命之樹——飄向最底層的那一個質點。
王國(Malkuth)。
當奇點與質點接觸的瞬間——
轟!!!
金色的光芒從煌體內爆發!
那光芒穿透了世界膜,穿透了維度屏障,穿透了全能宇宙的每一個角落!
卡巴拉生命之樹的最底層,王國質點,此刻被一顆奇點佔據。
那是美食惡魔的饋贈。
是他用自己的全部存在,為煌留下的最後一份“美食”。
煌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全新的力量。
良久,他睜開眼睛,看向那個已經消失的身影曾經站立的地方。
“謝謝。”他輕聲說。
然後,他轉身,朝著下方的世界飛去。
那裡,還有事情等待著他去完成,他已經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