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黑暗籠罩世界的時候,艾斯卡諾正躲在酒館的吧檯後面瑟瑟發抖。
他已經完全感受不到太陽的存在了。
那種感覺……比死亡更可怕。
作為傲慢之罪的持有者,艾斯卡諾的身體與太陽息息相關。白天,他是那個強大到足以碾壓一切的男人;夜晚,他只是個瘦弱、膽小、毫無戰鬥力的普通人。
而現在,連太陽本身都消失了。
“完……完了……”艾斯卡諾蜷縮在吧檯後,雙手抱頭,渾身顫抖,“太陽沒了……太陽真的沒了……我會死嗎……我一定會在這種地方默默無聞地死掉吧……”
他越想越絕望,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偏偏在這個時候——
轟!!!
一聲巨響傳來,整座山都在劇烈震動,酒館的屋頂簌簌落灰,牆上的酒瓶晃動著互相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艾斯卡諾驚恐地抬起頭,透過窗戶的縫隙往外看去——
一道紅色的身影正站在不遠處,手中那柄奇異的武器上還殘留著剛才揮砍的餘波。而在他身後,一座大山的三分之一,正在緩緩滑落、崩塌。
那一刀,直接削掉了一座山。
珈藍收回武器,看著崩塌的山體,心中的怒氣稍微平息了一些。
被那個金色的怪物嚇得落荒而逃,是他三千年來最大的恥辱。他需要發洩,需要破壞,需要讓甚麼東西付出代價。
然後,他聞到了。
一股濃郁的酒香。
珈藍的鼻子動了動,目光落在那個被他一刀削開後暴露出來的山洞——山洞裡,竟然有一家小酒館。
“哦?”珈藍挑了挑眉,“沒想到這裡還有家酒館。”
他大步走向酒館,完全無視了身後梅拉斯邱拉的呼喚。
推開門,酒香更加濃郁了。
那是一種他從未聞過的香味——比三千年前他喝過的任何酒都要香醇百倍。酒香中混雜著麥芽的甜、果實的酸、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歲月沉澱後的醇厚。
珈藍的目光落在吧檯後的酒桶上。
“這是……”他走過去,隨手拿起一個木桶,開啟蓋子,深深吸了一口氣,“好香!”
然後,他做了一件完全不符合十戒身份的事——
他抱著木桶,仰起頭,開始狂炫。
咕咚咕咚咕咚——
琥珀色的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打溼了他的紅色盔甲,但他完全不在乎。他的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怒氣漸漸被滿足所取代。
“好喝!太好喝了!”珈藍放下木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三千年……三千年之後的酒,居然這麼好喝?!”
梅拉斯邱拉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著這一幕。
“珈藍,”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控制一下自己。我們還有正事要做。”
珈藍回過頭,那張被鐵面具遮住的臉上,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
“別那麼死板嘛,梅拉。”他拿起另一個木桶,倒了一杯酒,遞到她面前,“嚐嚐看?三千年前可沒有這樣的好東西。”
梅拉斯邱拉皺起眉頭,本想拒絕,但那酒香實在太誘人了。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過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變了。
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然後是滿足,然後是……難以置信。
“這……這酒……”她喃喃道,隨即仰頭將整杯酒一飲而盡,“酒居然進化得這麼好喝了?!”
珈藍哈哈大笑,又給她倒了一杯。
兩人就這樣,在酒館裡對飲起來。
一杯接一杯。
一桶接一桶。
完全忘記了他們來這裡的目的。
而此刻,吧檯後面,瘦弱的艾斯卡諾正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他透過吧檯的縫隙,偷偷看著那兩個正在狂飲的身影,心中滿是絕望。
完了完了完了。
那個紅色盔甲的傢伙,一刀就能削掉三分之一座山,那個飄在空中的女人,周身環繞著那種一看就很危險的黑色瘴氣——他們隨便動動手指,就能把自己碾成粉末。
偏偏現在太陽沒了,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看不見我……”艾斯卡諾在心裡瘋狂祈禱,把自己縮得更小了。
但那兩個十戒,壓根就沒注意到他。
在他們眼裡,這個躲在吧檯後面瑟瑟發抖的瘦弱男人,不過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罷了。連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
兩人越喝越嗨。
梅拉斯邱拉的臉頰泛起了紅暈,說話也開始變得隨意起來:“珈藍,你說……等我們征服了這個世界,把那些人類都殺光之後,這酒還能喝到嗎?”
珈藍抱著酒桶,醉眼朦朧:“殺光?為甚麼要殺光?”
“因為人類啊。”梅拉斯邱拉理所當然地說,“弱小,卑賤,壽命短暫,活在世上就是浪費資源。”
“可是……”珈藍打了個酒嗝,“可是他們會釀酒啊。你看這酒,三千年前哪有這麼好喝?要是把他們都殺光了,誰給我們釀酒?”
梅拉斯邱拉愣了一下,似乎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那……那就不殺釀酒的?”她試探著說。
“對對對,不殺釀酒的。”珈藍重重點頭,“還有種糧食的,釀酒的,賣酒的——都留著。其他嘛……”
他揮了揮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甚麼。
“其他都殺了就行。”
梅拉斯邱拉點了點頭,顯然對這個方案很滿意。
“那我們得抓緊時間了。”她說,“魔神王大人已經等了三千年,不想再等了。等我們十戒匯合,先滅了七大罪,然後征服這個大陸,最後——”
“最後怎麼樣?”珈藍問。
梅拉斯邱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最後,當然是迎接魔神王大人的降臨。”
珈藍舉起酒杯:“為了魔神王大人!”
“為了魔神王大人!”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吧檯後面,艾斯卡諾把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
他的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得更厲害了。
現在的他,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別說阻止他們,就連逃出去的勇氣都沒有。
他只能繼續蜷縮在吧檯後面,祈禱這兩個恐怖的傢伙,喝完酒就趕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