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隕落的瞬間,天地變色。
日月失去了光芒,如同被墨汁浸染的黑幕懸掛天際。明明是正午時分,世界卻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那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比夜晚更加純粹的、彷彿光芒本身被抹去的虛無。
有人試圖點燃火把。
火摺子劃過,火星濺落——
熄滅。
再劃——
熄滅。
所有的火焰,都在接觸空氣的瞬間無聲消亡,彷彿“燃燒”這個概念本身,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大地開始震顫。
起初只是輕微的抖動,隨後愈演愈烈,如同有甚麼龐然大物在地底深處翻滾、咆哮。房屋搖晃,城牆龜裂,河水倒流。
飛鳥成群結隊地從遠方掠過,黑壓壓一片遮蔽了天空。它們飛過的同時,糞便如雨點般灑落——
所過之處,瘟疫降臨。
健康的平民瞬間倒下,面板潰爛,口中吐出黑色的液體;牲畜成片死亡,屍體腐爛的速度快得驚人;莊稼在眨眼間枯萎,化作黑灰。
末日。
這是真正的末日。
……
遠在路納利亞聖王國的朱月,正在自己的千年城中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
突然,她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感知——作為月球UO,她與這個世界有著某種深層次的聯絡。而現在,那種聯絡告訴她一個難以置信的事實:
煌……隕落了。
朱月愣住了。
第一反應,是震驚。
那個強大到讓她都感到無力的存在,怎麼會死?
第二反應,是開心。
終於……終於不用再受那個傢伙的束縛了!路納利亞聖王國,現在完全是她的了!她可以隨心所欲,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第三反應——
朱月的眉頭微微皺起。
開心過後,心底卻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
他是朱月在這個世界唯一的熟人。
雖然她總是對他咬牙切齒,雖然他總是用那種欠揍的語氣調侃她,雖然她恨不得把他揍一頓……但,他是唯一知道她是誰、知道她的過去、知道她作為月球UO的存在的人。
現在,他死了。
“哼……”朱月輕哼一聲,轉過頭去,不再看向那個方向,“死就死了,關我甚麼事。”
但她的手,卻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
路納利亞聖王國,城門之上。
尚達奉的雕像依舊矗立,天使的面容慈悲而莊嚴,頭戴一百一十二朵白玫瑰編織的神禱花環,手持斷劍與天平、鵜鵠與橄欖枝、七絃豎琴與火焰輪。
而在雕像下方,三道身影正在試圖突破天使的守護結界。
十戒之一,梅拉斯邱拉。
一個漂浮在半空中的妖嬈女人,周身環繞著漆黑的瘴氣,那瘴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在腐爛。她的面容姣好,卻透著詭異的不祥。
十戒之一,門斯匹特。
一個穿著白袍,身體被魔神之力纏繞的男人,摸著鬍鬚,思考著接下來的行動。
十戒之一,戴利愛麗。
一個身材狂野的女孩,頭頂一頭的金色爆炸長髮,身體關鍵部位被漆黑的魔神之力遮擋著,除此之外片縷不著。
他們奉命來攻陷這座突然出現的聖城,本以為只是個輕鬆的差事——
然而這道天使結界,讓他們寸步難行。
“該死!”戴利愛麗又一次被結界彈開,憤怒地低吼,“這到底是甚麼鬼東西?!”
梅拉斯邱拉眯起眼,周身的瘴氣再次湧向結界——
依舊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地消融。
就在此時——
三人同時愣住了。
他們感覺到了。
有甚麼……變了。
那股籠罩結界的、莊嚴而神聖的氣息,突然劇烈波動起來。不是削弱,而是……活化。
然後,他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城門上的天使雕像,那雙慈悲的眼睛中,緩緩流下了兩行血淚。
血淚沿著石質的面頰滑落,滴落在城門前的石板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緊接著——
石像動了。
那石質的表面開始龜裂、剝落,露出下面散發著聖光的、真正的天使之軀。巨大的翅膀從背後展開——一對、兩對、三對……
整整十二翼!
尚達奉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中,沒有慈悲,沒有憤怒,只有無盡的悲傷和……某種超越凡俗理解的、即將降臨的審判。
“聖子已死。”
祂開口,聲音如同萬千聖歌的和鳴,穿透了整個天地。
“末日審判,即將降臨。”
話音剛落——
天空中掠過的飛鳥更加密集,黑壓壓遮天蔽日。糞便如雨,瘟疫蔓延,而路納利亞聖王國在尚達奉張開的屏障庇護下,分毫未染。
尚達奉抬起一隻手。
那手中,握著一柄通體流光的長杖——生命之杖。杖身纏繞著翠綠的生命之力,與周圍的死亡與瘟疫形成鮮明對比。
另一隻手輕輕一揮——
轟!!!
熾烈的火焰從祂掌心噴湧而出!那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源自天界本源、能夠淨化一切的聖焰!
梅拉斯邱拉瞳孔猛縮,周身的瘴氣瘋狂湧出試圖抵擋——
然而,聖焰與瘴氣接觸的瞬間,瘴氣就如同冰雪遇烈陽般無聲消融!
“該死!”梅拉斯邱拉驚叫著後退,“這火焰……如果被燒死,恐怕魔神王大人也救不了我們!”
門斯匹特咬緊牙關,雙手凝聚魔力——
“獄炎鳥!”
一隻通體燃燒著暗紅火焰的巨大火鳥從他掌心飛出,發出尖銳的鳴叫,朝著尚達奉疾射而去!
這是他的最強一擊,蘊含著足以焚燒一座城市的恐怖熱量!
火鳥穿過尚達奉的身體——
穿過去了。
沒有碰撞,沒有灼燒,甚至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門斯匹特愣住了。
似乎明白了甚麼,對方在這的身影難道只是一個投影,不死心的門斯皮特再次發出攻擊任然沒有絲毫奏效,連碰都碰不到對方的身體。
梅拉斯邱拉和戴利愛麗對視一眼,沒有任何猶豫——
三人同時轉身,以最快的速度瘋狂逃竄!
開甚麼玩笑!
一個投影就這麼恐怖,真正的尚達奉該有多強?這種敵人,不是現在的他們能對付的!
尚達奉沒有追擊。
祂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十二翼舒展,聖歌在祂周圍迴盪。那歌聲空靈而悲傷,如同整個天界在為聖子的隕落哀悼。
祂的目光,投向了遠方。
那裡,是里昂妮絲王國的方向。
一道金色的光芒正在急速飛來——那是被煌親自轉化成天使的德雷法斯。他背後的光翼已經完全展開,散發著聖潔的光輝,臉上帶著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
尚達奉看著他飛來,輕輕開口:
“聖子已隕。”
“天使長德雷法斯,隨我——迎接末日的審判。”
曾經的聖騎士長,被煌賜予力天使之力的人類,如今已經徹底轉化為真正的天使。
他感受到了煌的隕落。
作為被煌親手轉化的天使,他與煌之間有著某種深層次的聯絡。那種聯絡斷裂的瞬間,他的心中便湧起了無盡的悲慟和憤怒。
他必須去。
去確認,去見證,去——
他也不知道去做甚麼。
但他必須去。
尚達奉看著那道急速接近的身影,口中繼續頌唱著聖歌。
那歌聲,既是哀悼,也是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