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巴掌聲彷彿還在空氣中迴盪,露天咖啡座陷入一片死寂。鮮花和她的朋友徹底石化,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
藤乃手中的三明治無聲地掉落在餐盤上,她紫色的眼眸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強烈的驚愕。德拉科則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尾巴尖輕輕擺動,彷彿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
煌的臉頰火辣辣地疼,清晰的指印在面板上浮現。他沒有抬手去捂,也沒有絲毫憤怒。
值得嗎?有珠冰冷的質問像淬毒的冰錐。
他沉默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任何解釋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哇哦……”鮮花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不合時宜的興奮,“有珠學姐……打人了?還是打煌哥哥的臉?!”
“這裡……確實不是說話的地方。”煌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他轉向還在努力消化眼前爆炸性場面的鮮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請求:“鮮花,麻煩你,幫有珠請個假。就說……她有非常重要、必須立刻處理的私事。”
“啊?哦!好!好的!煌哥哥!”鮮花立刻點頭如搗蒜,完全被這戲劇性的發展牽著鼻子走,“包在我身上,有珠學姐,你儘管去。”
有珠沒有看鮮花,她的目光依舊鎖在煌身上,帶著審視和未消的怒火。
煌沒有再多言,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劃出複雜而玄奧的軌跡,魔力開始無聲地湧動,空間泛起細微的漣漪。這是最高等的空間轉移魔術,足以瞬間跨越遙遠的距離。
“德拉科。”煌低聲呼喚。
“哼。”德拉科輕哼一聲,走到煌身邊。掃過有珠,又瞥了一眼煌臉上的掌印,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藤乃,”煌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少女,“抱歉,午餐後你自己……”
“嗯。”藤乃輕輕應了一聲,低下頭,紫色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表情。
空間轉移的波動瞬間加劇,光芒一閃。煌、德拉科和有珠的身影憑空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氣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魔力餘波,以及咖啡座上目瞪口呆的幾人。
久遠寺洋館。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空氣裡瀰漫著舊書、紅茶和某種古老魔力的混合氣息。環境優雅而冰冷。
光芒散去,煌、德拉科和有珠出現在客廳中央。
有珠的身體因為空間轉換的眩暈感而輕微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站穩,目光銳利地掃視了一圈這個她無比熟悉的地方,確認沒有被做甚麼手腳後,再次將冰冷而憤怒的視線投向煌。
德拉科則像回了自己家一樣,旁若無人地走到沙發邊,姿態慵懶地坐下,饒有興致地準備看戲。
“我並非刻意消失,有珠。”他直視著有珠那雙缺乏生氣的黑眸,聲音低沉而清晰,“我是被強制召喚走的。以‘Rider’的職階,被捲入了……第五次聖盃戰爭。”
有珠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聖盃戰爭……這個名詞本身就代表著巨大的混亂與危險。她作為魔女,自然知曉其存在。
“戰爭結束時,發生了巨大的變故,空間被撕裂。”煌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一絲沉重,“我……在最後的衝擊中失去了記憶,連同關於青子、關於這裡的一切。”
有珠的眉頭微微蹙起。失憶……這個理由,讓她眼中的冰冷稍減,但懷疑並未完全散去。
“之後,我流落到了……一個特殊的地方。人理保障機構,迦勒底。”煌頓了頓,他知道這對有珠而言可能有些陌生,
“那裡觀測到人類歷史的根基——人理正在被持續燒燬。為了阻止這場毀滅性的災難,我加入了他們,成為御主之一,前往各個被扭曲的時代——特異點,去修復歷史的軌跡。”
“修復……人理?”有珠低聲重複,這個宏大到近乎荒謬的概念讓她感到一絲震撼。她冰冷的目光掃過煌,似乎想從他身上找出說謊的痕跡。
“是的。在迦勒底的第二個特異點,經歷了一些事情……我的記憶,才終於恢復。”煌的語氣帶著一絲複雜,那段在失憶中戰鬥、掙扎、重新認識自己的經歷,絕非愉快。“記憶恢復後,我立刻回來了。“
有珠沉默著。客廳裡只剩下古老的座鐘發出的輕微滴答聲。她消化著煌的話——聖盃戰爭、失憶、修復人理……這些資訊量巨大且匪夷所思。然而,魔女的直覺告訴她,煌沒有說謊。
她眼底深處翻湧的憤怒,漸漸被一種深沉的、帶著擔憂的複雜情緒取代。
煌這才想起,轉向有珠:“這位是德拉科,我的從者。是在特異點與我並肩作戰的夥伴。”
有珠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德拉科身上。這個從者的氣息非常奇特,她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態度依舊疏離。
“青子……”有珠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我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她走到窗邊,望著外面寂靜的庭院,“她離開前只說要去找你。她很少聯絡我,通訊也經常中斷。只有偶爾……會從不固定的地方寄來一張明信片。”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煌的心沉了下去。青子像斷了線的風箏,在廣闊的世界裡漫無目的地尋找他……這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我出現在觀布子市,並非偶然,有珠。”煌的聲音變得凝重起來,“我來這裡,是為了改變一個悲劇。”
有珠轉身看著他,等待下文。
“而找到青子,也是我必須做的事情。”煌的眼神變得堅定,“蒼崎橙子……她可能知道青子的下落。或者,有辦法聯絡到她。”
“橙子……你確定要去找她?”
“是的。”煌毫不猶豫地點頭,“無論她提出甚麼條件,我都要試一試。”
有珠沉默了片刻,最終,她緩緩開口,
“我知道她在哪,伽藍之堂。她在觀布子市的據點,叫伽藍之堂。一個破舊的寫字樓。”她報出了一個地址。
“太好了!”煌的臉上瞬間迸發出驚喜和如釋重負的光芒。幾乎是下意識的,在強烈情緒的驅使下,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握住了有珠放在身側的手!那雙手微涼,帶著魔女特有的細膩觸感。
有珠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她完全沒料到煌會有這樣的舉動。那隻被握住的手瞬間變得滾燙,一股陌生的、強烈的熱度從被觸碰的面板迅速蔓延開,直衝臉頰。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煌掌心傳來的溫度和他因為激動而微微用力的指節。
一抹極其淺淡、卻異常清晰的紅暈,如同滴入清水中的硃砂,迅速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暈染開來,甚至蔓延到了小巧的耳廓。
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指尖微微蜷縮,帶著一絲抗拒的力道。然而,那力道卻並不堅決,更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驚嚇到的本能反應。
尷尬、羞恥、混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隱秘的悸動,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
她為甚麼要打他那一巴掌?那真的是完完全全、純粹為了青子嗎?青子是他的戀人,她瘋狂地尋找他,自己作為青子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朋友,憤怒、痛心、替她感到不值,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
可是……這份在看到煌帶著其他女性出現時瞬間點燃的、幾乎要焚燬理智的怒火……這份在聽到他解釋後迅速沉澱為複雜酸澀的情緒……這份此刻因為他一個不經意的觸碰而掀起的驚濤駭浪……
這真的是……僅僅因為她是青子的朋友嗎?
作為一個幾乎與世隔絕、情感世界如同凍結湖面的魔女,有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內心如此混亂、如此陌生的風暴。
她無法定義這種情緒,只覺得它讓她心慌意亂,無所適從。她甚至不敢去看煌的眼睛,生怕那雙深邃的眼眸會看穿她此刻狼狽的心緒。
“……”有珠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想呵斥他放手,想維持魔女應有的冰冷疏離,但喉嚨卻像被甚麼堵住,臉頰的滾燙更是讓她感覺無所遁形。
“咳!”一聲刻意拉長的、帶著戲謔意味的輕咳打破了這微妙的、幾乎凝滯的氣氛。德拉科斜倚在沙發上,單手支著下巴,熔金的豎瞳饒有興致地在煌握著有珠的手,以及有珠那難得一見的羞窘表情上來回掃視,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帶著看透一切的玩味。
“Master,餘的宮廷裡雖然也有不少有趣的戲碼,但像這樣……嗯,純情的場面,倒是不多見呢。”她的尾音微微上揚,充滿了調侃。
德拉科的話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有珠混亂的思緒。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用盡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動作快得甚至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我……我去書房了!”有珠的聲音失去了平日的冰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急促。她甚至沒有再看煌一眼,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腳步有些踉蹌地衝向樓梯。
黑色的長髮在她身後劃出一道倉促的弧線,那抹罕見的紅暈在她消失在樓梯拐角前,依舊清晰可見。
客廳裡只剩下煌和德拉科。
煌還保持著剛才伸手的姿勢,看著自己空了的手心,似乎也才反應過來剛才做了甚麼。他臉上驚喜的表情慢慢褪去,轉而浮現一絲複雜的愕然和……一絲尷尬。他也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