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無盡的黑暗,粘稠、厚重,彷彿連思維都能凍結的黑暗。
陳啟感覺自己像是一顆被投入深海的石子,被那無處不在的黑色海水裹挾著,以驚人的速度向下墜落。
冰冷刺骨的感覺並非來自溫度,而是一種直透靈魂、帶著腐朽與寂滅意味的法則侵襲,試圖凍結他的氣血,侵蝕他的意志,將他同化為這片黑色海洋的一部分。
他奮力掙扎,想要穩住身形,卻發現身體根本不聽使喚,那股包裹他的力量沛然莫御,遠超他肉身所能對抗的極限。
口鼻間,那詭異的黑色海水無孔不入,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與腥氣,彷彿要鑽入他的肺腑,淹沒他的識海。
強烈的窒息感與靈魂層面的刺痛交織,讓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意識飄蕩。
陳啟的身軀不斷的墜落而下。
意識也在這一刻陷入了一種玄奧狀態之中。
熟悉!
一種熟悉的感覺出現在了他的心頭。
他想掙扎,可卻根本就動彈不了。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黑。
黑色的海洋將他整個人的包裹其中。
“這到底是甚麼……” 最後一個念頭閃過,陳啟眼前徹底一黑,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唯有身體依舊在無盡黑暗中高速下墜,彷彿要墜向世界的盡頭,永無止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在絕對的黑暗與沉寂中,一點微光,毫無徵兆地亮了起來。
那光芒極其微弱,像是暴風雨夜中遠方燈塔上的一星燭火,搖曳不定,彷彿下一秒就要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然而,它卻頑強地存在著,並且……越來越亮。
陳啟看到了。
是的,雖然他感覺自己依舊緊閉著雙眼,身體無法動彈,意識也處於一種奇異的混沌狀態,但他卻清晰地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畫面,而是一種直接投射在靈魂深處的影像。
那一點微光並非憑空產生。
它來自周圍那無邊無際的黑色海水本身!
只見那原本漆黑如墨、死寂無聲的海水深處,不知何時,開始浮現出一點又一點極其細微的、如同塵埃般的微光。
這些微光初時零零散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隨著時間推移,微光出現的速度越來越快,數量越來越多!
它們從黑色的海水中析出,彷彿沉睡了億萬年的星辰碎片終於被喚醒。
微光閃爍著純淨而古老的光芒。
有的熾白如烈日核心,有的燦金如不朽帝紋,有的湛藍如星空本源,有的赤紅如不滅戰血……。
它們起初雜亂無章,但很快,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自發地向著最初那一點微光匯聚而去。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千點,萬點……無數微小的光粒如同歸巢的螢火,又似百川歸海。
從四面八方、從上下左右、從這片黑色海洋的每一個角落,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
那最初微弱的星光,迅速膨脹、壯大,由一點星火,變成了一團拳頭大小的光暈,繼而膨脹成磨盤大小,再變成房屋大小……。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耀眼,其中蘊含的能量波動也越來越恐怖,那並非單純的力量堆積,而是一種彷彿能淨化一切、點燃萬物的規則在甦醒!
終於,當匯聚而來的光粒達到某個臨界點時……。
“轟——!!!”
沒有聲音,但陳啟的靈魂卻彷彿聽到了一聲開天闢地般的巨響!
那團已經膨脹到難以想象的巨大光球,猛地向內一縮,凝聚到極致,隨即轟然爆發!
不是爆炸,而是……燃燒!
純淨到極致、蘊含著無數種本源色彩的火焰,以那光球為中心,轟然席捲開來!
這火焰並非凡火,它沒有灼熱的高溫,卻帶著一種焚盡虛妄、照破黑暗、滌盪靈魂的宏大意志!
火焰所過之處,那吞噬一切的黑色海水,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無聲的嗤嗤聲響。
迅速褪色、淡化、蒸發!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熊熊燃燒的瑰麗火海!
赤紅的戰意之火,金色的不朽之火,湛藍的智慧之火,潔白的淨化之火,青色的生命之火……。
無數種象徵著不同力量、不同大道、不同意志的火焰交織在一起,將整個視野徹底點亮!
這火海壯麗得令人窒息,也神聖得令人敬畏,彷彿在演繹著天地初開、萬道顯化的終極奧秘。
陳啟站在這片無邊火海之中,心神被深深震撼。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然而,變化並未停止。
就在這焚天滅地的瑰麗火海穩定下來的下一刻,火海的中央,景象再次扭曲、變幻。
火焰不再是無序地燃燒,而是開始自動排列、組合,勾勒出線條,渲染出色彩……。
最終,一幕宏大得難以想象、彷彿跨越了無盡時空長河的畫面,在陳啟的眼前徐徐展開!
那是一座山。
不,那已經不能簡單地稱之為山。
它巍峨聳立,接天連地,彷彿是整個世界的中心,宇宙的脊樑。
崑崙神山!
當看到眼前畫面的時候,他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了自己曾經所看到的畫面。
那神山之上,一道道身影正邁步而出。
那些人,男女老少,形態各異,但每一個都散發著令星辰黯淡、讓萬道共鳴的恐怖氣息。
身穿古樸戰甲,手持神兵利刃,戰意沖霄。
或身著寬大道袍,周身法則環繞,眸光深邃如海。
或簡單布衣,卻彷彿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一舉一動皆引動風雲色變……。
容貌大多模糊,被自身過於強盛的氣息所遮掩,但陳啟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們身上那股同源同宗、卻又浩瀚如星海的生命本源氣息。
人族!
是強盛到難以想象、每一位都彷彿能獨立撐起一片星域的上古人族強者!
神山對面,遙遠的虛空盡頭,黑壓壓的、如同毀滅潮汐般的烏雲正席捲而來!
那不是雲,那是無窮無盡、種族各異、但氣息皆強悍無比的身影!
神魔、巨妖、古巫……諸天萬族,幾乎所有能叫得上名號的強大種族,其族群中最頂尖的強者,此刻竟然聯袂而至!
散發出的氣息匯聚在一起,扭曲了時空,崩碎了法則,讓那片星域都化為了混沌的海洋,帶著碾碎一切、毀滅一切的恐怖惡意,直奔神山而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天地彷彿都要凝固的剎那,一道宏大、悲愴、卻又充滿了無盡威嚴與憤怒的吼聲,如同億萬雷霆同時炸響,貫穿了古今未來,清晰地響徹在陳啟的靈魂深處,也彷彿響徹在那片古老的時空。
“萬族!你們背棄了聖約!!”
這聲音,彷彿帶著血與淚,帶著被至親背叛的徹骨寒意,帶著守護之物將被踐踏的滔天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