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島上空,天穹如洗,卻又被無形的肅殺浸透。
一道道身影,或孤傲,或沉凝,或氣勢磅礴,手持通道令,踏上了那一條條自虛空垂落、連線向山脈的大道。
每多一人登臨,大道便微微震顫,彷彿承載了更多的氣運與因果。
手持令牌者,大多背靠強族,步履從容,周身自有凜然氣度環繞,令人不敢輕易直視。
然而,並非所有持令者都背景深厚。
一些來自中等族群甚至是大族附庸種族的強者,雖僥倖奪得或分配到了一枚令牌,此刻卻成了暗處無數貪婪目光的焦點。
墟境機緣,足以讓任何武者瘋狂。
一枚通道令,代表的不僅是資格,更可能是一場改命逆天的造化。
對於那些卡在瓶頸無數歲月、前路已斷的老怪物,或是野心勃勃卻資源匱乏的新銳而言,這份誘惑,足以讓他們鋌而走險。
就在大部分人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光芒最盛、氣息最恐怖的大族天驕身上時,異變陡生!
“嗤——!”
一道淒厲的刀鳴,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相對平靜的空氣!
只見一抹凝練到極致、帶著慘烈決絕意味的灰白色刀芒,自下方觀戰的人群中沖天而起,速度快到超越了尋常武聖的感知,目標直指一條大道上,一名剛剛穩住身形、臉上還帶著一絲慶幸之色的異族強者。
那異族強者是巖靈族的強者,武聖一重實力。
巖靈族是神族一個不甚起眼的附庸種族。
他手中的通道令,是族中傾盡資源,加上向神族某位大人物進獻了重寶才換來的。
眼看大道近在咫尺,墟境門戶將開,他心中正自激動。
刀芒臨體的剎那,他神魂俱顫,臉色狂變,求生的本能讓他不顧一切地催動體內雄渾的土黃色能量,身形如一顆墜落的隕石,猛地向大道深處竄去,試圖借大道本身的規則之力抵擋。
然而,偷襲者顯然蓄謀已久,算計精妙。
幾乎在那巖靈族長老加速的同一瞬間,一道模糊的灰色身影已自原地消失,下一刻,竟詭異地出現在了那長老斜上方,恰好封住了他前衝的路線!
空間都彷彿被這道身影的突進拉扯得微微扭曲。
那是一個面容枯槁、眼神卻如餓狼般兇狠的老者,手中一柄造型奇古、帶著鋸齒狀血槽的長刀還在嗡鳴。
他看也未看那驚恐萬狀的巖靈族長老,手腕只是極其細微地一抖。
“噗嗤!”
第二道刀芒,比第一道更加陰狠刁鑽,彷彿早已預判了對方所有閃避的可能,無聲無息,卻又帶著斬斷生機的殘酷,精準地掠過了巖靈族長老的脖頸。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輕微的、如同熟透果實落地的悶響。
巖靈族長老疾馳的身形猛地僵住,他佈滿岩石紋路的脖頸處,一道細線迅速擴大,緊接著,他那引以為傲、堪比神金的堅韌身軀,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從頭到腳,寸寸碎裂開來!
不是被巨力震碎,而是被一股極端鋒銳、帶著腐朽衰敗意境的氣息,從最細微的結構層面瓦解!
“轟!”
他體內磅礴的能量失控暴走,化作一團混亂的光焰炸開,但大部分毀滅性的力量都被大道本身散發的柔和光芒撫平、吸收,只有少量逸散。
一條略顯虛幻、帶著沉重土黃光澤的時空長河虛影在他破碎的肉身處浮現,浪花翻湧,試圖將那些破碎的肉身重新匯聚、重塑。
可那枯槁老者對此視若無睹,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乾瘦如雞爪的手掌凌空一抓,那枚因為主人隕落而光芒黯淡、即將墜落的通道令便被他攝入手中。
令牌入手,立刻綻放出屬於他的能量波動,重新變得明亮。
老者這才抬了抬眼皮,冷漠地掃了一眼那正在艱難重聚、氣息萎靡到極點的巖靈族長老神魂虛影,嘴角扯出一絲譏誚的弧度,隨即身形再次一閃,已然穩穩踏上了那條大道,頭也不回地朝著山脈深處的墟境漩渦疾馳而去,幾個閃爍,便消失在茫茫道途之中。
原地,那巖靈族長老的神魂勉強凝聚出一個模糊的輪廓,氣息衰敗不堪,臉上充滿了無盡的憤怒、怨毒,以及深沉的絕望。
失去了通道令,他即便重塑肉身,也再無資格踏入墟境,甚至實力會受到影響。
他怨毒的目光追隨著老者消失的方向,又下意識地瞥向高天之上神族強者聚集的區域。
然而,神族陣營方向,一片沉默。
幾位氣息浩瀚如星海的神族強者,甚至連目光都未曾向這邊偏移半分,彷彿根本沒有看到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襲殺與掠奪。
自己保不住機緣,怨得了誰?
這就是諸天萬族預設的、血淋淋的叢林法則的一部分。
附庸種族?在足夠的利益和實力面前,這層關係薄如蟬翼。
這一幕,如同冰水澆頭,讓許多原本心存僥倖、或是背景不算絕對硬氣的持令者,心頭警鐘狂鳴,寒意驟生。
連神族的附庸都敢搶,都有人敢搶,那他們呢?
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開始更加頻繁地在那些氣息相對柔弱的持令者身上掃過,空氣裡的緊張感瞬間飆升了數個級別。
而更多的目光,則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別處。
那片不知何時浮現、正在緩緩擴張的漆黑海洋虛影。
海浪聲由遠及近,起初細微,逐漸變得宏大,彷彿有億萬鈞海水在無形的屏障後沖刷、咆哮。
那不是真實的海,卻比真實的海更令人心悸。
它漆黑如墨,深邃無光,僅僅凝望,就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吸攝進去,永世沉淪。
一股古老、混亂、帶著禁忌與不祥氣息的法則韻味,從那片黑色海洋中瀰漫開來,形成一種詭異的對峙。
隨著黑色海洋的擴張,一條條同樣漆黑如墨、卻寬闊平整的大道,自海洋深處蔓延而出,如同一條條通往未知深淵的巨蟒,靜靜地橫亙在墟境山脈外圍的上空,與那些光芒璀璨的大道平行,卻涇渭分明。
禁忌之海的通道,開啟了。
它不要求通道令,但它只給予有限的名額,並且,通往它的道路,註定由鮮血和白骨鋪就。
幾乎在黑色大道穩定下來的瞬間,落霞島上,數千處不同的角落,一道道壓抑已久的氣息轟然爆發!
“嗖!”
“嗖!”
“嗖!”
……。
破空聲驟然密集如雨!
一道道身影沖天而起。
紛爭也在這一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