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次帶隊來 D 城，只有一個目的：
徹查真相，嚴肅追責。不管涉及到哪個人，不管級別多高、背景多硬，只要和這起事故有關係，只要存在違紀違法行為，一律一查到底，絕不姑息，絕不手軟。誰要是敢包庇縱容、干擾調查，省委絕不答應，D 城的老百姓也絕不答應！”
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只是這掌聲裡，藏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葉進這樣問心無愧的坦然，有齊宇這樣中立觀望的敷衍，更有孫敏、劉長明這樣心懷鬼胎的忐忑。
掌聲落下，周懷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安排調查組的分工：
“根據省委的部署，聯合調查組下設三個小組。第一組，事故原因調查組，由省應急管理廳廳長牽頭，聯合省住建廳、市住建局、市應急管理局，負責徹查事故直接原因，核實施工、監理、監管各環節存在的問題。”
“第二組，責任追究組，由省紀委副書記牽頭，聯合省公安廳、市紀委監委，負責深挖事故背後的失職瀆職、官商勾結、利益輸送問題，依規依紀嚴肅追究相關人員責任。”
“第三組，綜合協調組，由君凌同志牽頭。”
周懷抬眼看向君凌，語氣鄭重，
“你是 D 城市長，熟悉本地情況，負責對接調查組日常工作，保障後勤補給，同時統籌做好現場救援、家屬安撫和輿情管控。所有需要地方配合的事，都由你統一協調。”
這個安排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君凌是市政府一把手，安全生產第一責任人，由他牽頭協調再合適不過。君凌立刻點頭：
“請周書記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調查組工作，做好各項保障，絕不拖後腿。”
張山也跟著附和：
“對，君凌同志牽頭最合適，市委這邊也會全力支援。”
“以上分工，大家有沒有意見？”
周懷再次看向眾人。
“沒有意見！”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周懷點了點頭，剛想宣佈散會，君凌忽然開口了：
“周書記，我還有個補充建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君凌身上。
張山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看向君凌，不知道他又要出甚麼招。
孫敏的指尖猛地收緊，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她早就猜到君凌會提這個人。
君凌神色平靜，語氣誠懇：
“目前事故審訊和前期取證工作，市公安局已經做了大量鋪墊。尤其是副局長曾宇同志，從事件發生第一時間就介入調查，主審專案負責人李偉，對專案的審批流程、資金流向、監管漏洞，還有相關人員的利益往來都非常熟悉。我建議，讓曾宇同志加入聯合調查組的責任追究組，協助開展審訊和取證工作，這樣能大大提高調查效率，避免重複勞動。”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裡沒有出現預想中的譁然，反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張山的臉色微微一沉，心裡警鈴大作。
他早就聽孫敏說過，曾宇是君凌安插的臥底。
現在君凌公開推薦曾宇加入調查組，等於直接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孫敏的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只有冰冷的恨意。
她早就確定曾宇反水了。
知道她下令壓事、知道李偉找過她的，除了她自己，就只有曾宇。
君凌能第一時間掌握準確傷亡數字，能直接控制李偉，背後必然是曾宇在通風報信。
她一直暗中提防著曾宇，卻沒想到君凌會這麼快把他推到臺前，直接讓他參與調查組。
周懷的眼光一閃，深深地看了君凌一眼。
他昨晚已經從何毅那裡得知了曾宇的身份，知道這是君凌布了一年的暗棋，手裡握著孫敏和李偉勾結的大量關鍵證據。
君凌此刻提出來，就是要名正言順地讓曾宇走到明面上，把手裡的證據遞到調查組手裡。
不過周懷沒有當場答應。
他笑了笑，語氣平淡地說道：
“君凌同志的考慮很周全。不過曾宇同志畢竟是本地的幹部，是否適合參與本案調查，還需要回避原則和紀律要求。這樣吧，散會後我正好要去市公安局督導李偉的審訊工作，順便見見曾宇同志，當面瞭解一下情況，再做決定。”
這個回答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留足了餘地，卻又讓所有人都摸不透他的心思。
君凌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好，都聽周書記的安排。”
張山心裡鬆了口氣，又有些不安。
周懷沒有當場拍板，說明他還在權衡，可他要親自去市局見曾宇，這本身就說明他對君凌的建議動了心。
一旦曾宇真的加入調查組，孫敏就真的危險了。
周懷看了一眼手錶，合上檔案：
“好了，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各小組按照分工立刻開展工作，有任何突發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和君凌同志雙彙報。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目送周懷離開。
張山和君凌連忙跟上去，一左一右陪著周懷走出會議室。
“周書記，我陪您一起去市局吧，那邊我熟。”
張山笑著說道。
“不用了。”
周懷擺了擺手，
“我自己去就行，不用興師動眾。你們都留在市裡，抓好各自的本職工作，別出亂子。”
說完，周懷帶著秘書和幾名調查組工作人員，徑直走向電梯。
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張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君凌，語氣帶著幾分不滿：
“君凌同志，推薦曾宇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提前跟我通個氣？”
君凌淡淡一笑：
“張書記，我也是為了調查工作能儘快推進。曾宇確實掌握了不少關鍵線索，能幫調查組少走很多彎路。”
“希望如此。”
張山冷哼一聲，轉身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他必須立刻找孫敏談談，做好最壞的打算。
君凌看著張山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拿出手機，給曾宇發了一條訊息：
“周書記半小時後到市局，準備好所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