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關上,夏河看著站在原地、渾身僵硬的張山,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直到張山的額頭滲出更多的冷汗,雙腿都開始打顫,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寒冬的冰:
“張山,我本以為你是個懂規矩、顧大局的人。沒想到,你竟然糊塗到這個地步。竟然縱容手下幹部搞官商勾結,你對得起 D 城的老百姓嗎?對得起省委對你的信任嗎?”
張山低著頭,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任由冷汗浸透後背。
夏河看著他,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失望,也帶著警告:
“回去好好反省。配合調查組把問題查清楚,該是誰的責任,就是誰的責任。別再耍小聰明,搞那些小動作。不然,誰也保不住你。”
張山連忙點頭,聲音沙啞:
“是,夏書記,我一定好好反省,全力配合調查組工作。”
看著張山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夏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環保試點進展報告,目光落在 “D 城規上工業增速連續三個月回升” 的字樣上,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敲打君凌,是要讓他記住教訓,明白為官者不僅要有衝勁,更要有底線和敬畏;
他敲打張山,是要藉著這次事故,徹底清理 D 城的本土勢力,為君凌掃清障礙;
他力保環保試點,是因為這不僅是他的政績,更是 D 城未來發展的唯一出路。
這場由塌樓引發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而他,必須牢牢掌控住方向盤,不能讓任何人,把 D 城的發展,帶偏了方向。
張山失魂落魄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厚重的實木門緩緩關上,辦公室裡終於恢復了寂靜。
夏河靠在辦公椅上,指尖輕輕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目光再次落在茶几上那疊君凌剛遞上來的證據上。
他伸手拿起那份銀行流水,又翻了一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些證據還遠算不上鐵證。
所有的轉賬都只到孫敏表妹的賬戶,沒有一筆直接流向孫敏本人,沒有孫敏的簽字,沒有她打招呼的書面記錄,甚至連曾宇手裡的錄音,也只是李偉和孫敏秘書的通話,孫敏本人從未在任何場合留下過直接的把柄。
只要孫敏咬死了不承認,說自己對錶妹和李偉的資金往來毫不知情,僅憑這些東西,根本定不了她的罪。
最多隻能算監管不力,給個黨內警告處分,不痛不癢。
君凌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
夏河放下流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個年輕人,從來就不是莽撞之輩。
他敢當著崔文和季榮的面,直接把矛頭指向市委常委孫敏,敢拍著胸脯說“願意為每一句話負責”,就絕對不可能只拿著這點半吊子證據來省裡。
他手裡一定還有後手。
要麼是李偉已經鬆了口,要麼是還有更直接的錄音、人證,只是沒在今天拿出來而已。
畢竟在崔文和季榮都在場的情況下,過早亮出全部底牌,只會給對方留下反撲的機會。
這也是夏河願意相信他、願意力挺他的根本原因。
這個年輕人看著強勢激進,實則心思縝密,步步為營。
從環保整改頂住何文的督查,到一步步掌控市政府,君凌從來沒有打過無準備之仗。
他出手,就一定有必勝的把握。
更何況,這件事對夏河自己來說,也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空降省委半年多,雖然藉著環保試點站穩了腳跟,壓了崔文一頭,但根基終究不穩。
省裡的本土勢力盤根錯節,季榮這幫人明裡暗裡跟他對著幹,很多政令根本推不下去。
他一直想找個機會,徹底清理掉這些不聽招呼的本土幹部,樹立自己絕對的權威,卻始終找不到合適的突破口。
現在,這個突破口自己送上門來了。
一起重大安全生產事故,背後牽扯出市委常委的官商勾結、利益輸送。只
要他能借著這次事故,徹查到底,把孫敏和她背後的利益鏈條連根拔起,就能在全省樹立起“鐵腕治吏、嚴懲腐敗”的形象,不僅能在北城大領導那裡掙足臉面,更能借著反腐的東風,徹底掃清省裡的反對勢力,把全省的大權牢牢握在手裡。
至於證據?
夏河根本不擔心。
只要省級調查組進駐D城,順著李偉這條線往下挖,順著孫敏表妹的資金流向往上追,不怕找不到實錘。
李偉現在還抱著孫敏會救他的幻想,可只要調查組把證據擺在他面前,告訴他孫敏已經自身難保,為了自保肯定會棄車保帥,這個建築老闆的心理防線瞬間就會崩潰。
到時候,別說孫敏,就算牽扯出更多的人,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剛才在會上一錘定音,力主成立省級聯合調查組,表面上是為了查清事故真相,實則是要把這件事的主導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既不能讓崔文和季榮插手,把水攪渾,也不能讓君凌擅自處理,壞了他的全域性部署。
夏河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
他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場D城區域性的反腐風暴。
最多處理掉孫敏和幾個處級幹部,再給張山一個記過處分,讓他徹底失去和君凌抗衡的資本。
這樣一來,既清理了本土勢力,又保住了環保試點,還能提升自己的聲望,一舉三得。
至於這件事會鬧多大?
夏河當時並沒有多想。
在他看來,只要控制好節奏,把範圍限定在D城,處理完相關責任人,這件事很快就會平息。
畢竟北城也需要一個“鐵腕反腐、重視安全生產”的典型,他把這件事辦得漂亮,只會得到更多的支援。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孫敏這條線,遠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夏河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省紀委書記的號碼,語氣沉穩而堅定:
“老周,你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我們要成立最高規格的聯合調查組,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掛了電話,夏河看著窗外漸漸升高的太陽,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