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宇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緩緩拿出了第三份檔案,這一次,是銀行的流水明細。
他往前推了推,指尖點在流水上的幾筆大額轉賬上,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字字都像錘子,砸在李偉的心上。
“李偉,你看看清楚。你分三次,從你公司的賬戶,轉到了孫敏表妹的賬戶上,一共 480 萬。這筆錢,是幹甚麼的?還有,這兩年,你每個月都會往這個賬戶上打 10 萬,逢年過節還有額外的轉賬,累計下來,已經超過 1200 萬了。你告訴我,這些錢,也是你成本控制的一部分?也是跟孫敏沒關係?”
鐵證擺在面前,李偉的心理防線瞬間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銀行流水,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連後背的襯衫都浸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曾宇竟然連這些都查到了。
這些流水,是他和孫敏之間最核心的秘密,除了他們兩個人,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可僅僅幾秒之後,他又猛地回過神來,狠狠咬了咬牙,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神裡只剩下破釜沉舟的硬氣:
“這些錢,是我跟孫書記表妹的私人借款,跟孫書記沒關係。我生意週轉,找她借的錢,分期還的,有甚麼問題?曾宇,你別拿著這些捕風捉影的東西,往領導身上潑髒水!”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死咬著不承認。
只要他不鬆口,這些流水就只能證明他和孫敏的表妹有資金往來,定不了孫敏的罪。
只要孫敏沒事,就一定會動用手裡的關係救他。
可一旦他認了,不僅自己要牢底坐穿,連家人都要跟著遭殃。
“私人借款?”
曾宇嗤笑一聲,看著死扛到底的李偉,心裡清楚他的顧慮,也明白他的僥倖。他往前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李偉,你到現在還抱著幻想,覺得孫敏能救你?”
“我告訴你,這次事故,是重大安全生產責任事故,省委書記夏河都已經知道了,君市長親自盯著要一查到底。別說一個政法委書記,就算是張山書記,也未必兜得住這件事。”
“你現在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來,以為是講義氣,是保孫敏,可在孫敏眼裡,你現在就是個必須扔掉的燙手山芋。你知道的太多了,只要你活著,只要你在審訊室裡,對她來說,就是永遠的隱患。你以為你不招供,她就會救你?你好好想想,這些年,你幫她辦了多少事,握了她多少把柄,她會讓你活著走出看守所嗎?”
曾宇的話,像一把尖刀,精準地刺中了李偉心底最深的恐懼。
李偉的身子猛地一顫,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可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狠狠瞪著曾宇,嘶吼道:
“你閉嘴!少在這裡挑撥離間!孫書記是甚麼人,我比你清楚!所有事都是我一個人乾的,跟任何人都沒關係!要殺要剮,我認了!別想從我嘴裡套出半個字!”
他喊得聲嘶力竭,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話裡,有多少是硬撐,有多少是恐懼。
曾宇看著他歇斯底里的樣子,緩緩靠回椅背上,沒有再繼續逼問。
他知道,李偉的心理防線已經鬆動了,只是對孫敏的恐懼,壓過了對法律的畏懼。
他站起身,看著鐵椅子上的李偉,冷冷地丟下一句話:
“李偉,我給你點時間,好好想清楚,路,你自己選。”
說完,曾宇轉身走出了審訊室,厚重的鐵門 “哐當” 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審訊室裡,只剩下李偉一個人。他猛地癱在鐵椅子上,戴著手銬的雙手捂住臉,肩膀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一邊是深不見底的牢獄之災,一邊是孫敏那把懸在頭頂的刀。
他咬著牙,腦子裡反覆迴盪著曾宇的話,還有孫敏平日裡陰鷙狠辣的模樣,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而審訊室外,魏濤看著走出來的曾宇,低聲問道:
“怎麼樣?”
曾宇搖了搖頭,眼底卻帶著幾分篤定:
“嘴還硬著,但是心裡已經慌了。給他一晚上時間,他會想明白的。他很清楚,孫敏救不了他,只會滅他的口。”
魏濤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你先去休息一下,這裡我盯著。對了,君市長特意囑咐,你的安全必須萬無一失,等下我安排兩個兄弟,全程跟著你。”
曾宇微微頷首,看向走廊盡頭的窗戶,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他知道,這場審訊的僵持,只是這場風暴的開始。
清晨八點半,第一縷朝陽終於穿透了工地的揚塵,灑在垮塌的基坑上。一夜未停的挖掘機轟鳴聲漸漸低沉,消防隊員們輪換著休息,臉上沾滿了泥土和汗水,眼裡滿是疲憊。
警戒線外,守了一夜的家屬們已經沒了力氣哭喊,只是呆呆地望著基坑方向,眼神空洞。
君凌靠在一輛應急指揮車的車門上,望著基坑裡忙碌的救援身影,一夜未合的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
他身上的深色西裝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褲腳和皮鞋上沾滿了厚厚的泥漿,額頭那道被碎石劃破的口子已經結了痂,卻依舊隱隱作痛。
嗓子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肩膀因為長時間保持站立姿勢,僵硬得像塊石頭。
“君市長,您吃點東西吧。”
秘書楊墨快步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臉上滿是心疼,
“這是我在附近早餐店買的包子和豆漿,還是熱的。您都熬了一整夜了,一口東西沒吃,再這麼撐下去,身體會垮的。”
君凌轉過頭,看著楊墨手裡的保溫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接過了袋子。他開啟一看,是兩個肉包和一杯熱豆漿,熱氣騰騰的白霧撲面而來,卻沒能驅散
他身上的寒意。
“現場情況怎麼樣了?”
君凌拿起一個包子,卻沒立刻吃,先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