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山心裡一喜,以為君凌是扛不住壓力,要在會上服軟,臉上不動聲色地擺出了市委書記的沉穩:
“君凌同志,基層的困難,市委一直都看在眼裡。有甚麼想法,你儘管說。”
“省委夏書記反覆強調,環保轉型要統籌好發展和安全,平衡好生態保護和民生保障,這些事,單靠市政府一頭熱,絕對推不動。”
君凌微微前傾身子,語氣誠懇,卻字字都把張山架在了退無可退的位置,
“我提議,立刻成立 D 城環保轉型民生保障工作專班,由張書記您親自掛帥任組長,我任副組長,所有縣區、市直部門一把手為成員,專項攻堅資金申請、就業幫扶、企業轉型這些核心難題。”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讓張山無法拒絕的話:
“您是市委班子的班長,是 D 城的第一責任人,只有您親自牽頭,下面的人才不敢敷衍了事,才能真正把省委‘保民生、穩增長’的要求落到實處。這件事,除了您,沒人能扛得起來。”
一句話落下,會議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主位的張山,連手裡的筆都停了下來。
張山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緊了鋼筆,指節都泛了白。
他千算萬算,沒算到君凌會來這麼一手。
他本想躲在幕後,讓縣區哭窮、把民生難題的黑鍋全甩給君凌,可君凌倒好,直接把 “保民生、穩增長” 的首要責任,原封不動地扣回了他這個市委一把手頭上。
拒絕?他要是敢拒絕,就是公然不落實省委的要求,就是不擔當、不作為,這話傳到夏河耳朵裡,就是實打實的把柄。
答應?
一旦掛帥當了這個組長,他就必須跟君凌站在一條船上,再也不能暗中鼓動縣區拆臺、哭窮甩鍋,不然出了任何問題,他這個組長第一個要擔責。
騎虎難下,莫過於此。
張山僵了足足半分鐘,才硬生生擠出一抹笑意,咬著牙應了下來:
“君凌同志說得對,市委市政府本就是一盤棋。保民生、穩增長,是市委的核心職責,這個專班,我來掛帥。大家務必全力配合,把各項工作做細做實,絕不能辜負省委的信任,更不能辜負 D 城的老百姓。”
話音落下,君凌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有張書記這句話,我們就有底氣了。會後我立刻安排人,把專班分工、責任清單、辦結時限印發下去,每一項工作,都請張書記簽字把關。”
張山端起面前的茶杯,狠狠抿了一口熱茶,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火氣。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算是掉進君凌挖的坑裡了。
散會後,韋舒跟著君凌回到市長辦公室,剛關上門就忍不住笑了:
“君市長,您這一招真是絕了。張山本想躲在幕後甩鍋,這下直接被您拉到臺前,綁在了咱們的船上,以後他再也沒法鼓動下面的人拆臺了。”
“他想玩陰的,我就用明規則堵住他的路。”
君凌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語氣依舊平靜,
“省委要的是責任落實,他是市委書記,第一責任人的位置,他躲不掉。專班分工明確,每一項工作都要他簽字,他再想讓下面報假資料、哭窮甩鍋,先過了自己這一關。”
韋舒點了點頭,可隨即又皺起了眉:
“可張山未必會甘心,工信、發改那邊,幾個審批部門的一把手都是他的老部下,咱們新引進的 8 個綠色專案,審批流程已經卡了快半個月了,再拖下去,專案落地不了,經濟增量上不去,咱們還是沒法給省委交代。”
“他想卡審批,拖慢專案節奏,讓經濟資料難看,這點我早料到了。”
君凌拿起桌上的專案進度表,指尖在上面輕輕敲了敲,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軟釘子也得拔,規矩就是規矩,他想拿審批做文章,我就拿規矩問責。”
當天下午,君凌就聯合韋舒,以市委環保整改督導專班的名義,正式印發了《D 城綠色產業專案審批限時辦結制度》。
檔案裡寫得明明白白:所有環保轉型配套的綠色專案,全流程實行 “超時預設、缺席預設”,每個環節的審批時限、責任部門、責任人全部向社會公示,超過時限未辦結的,一律視為審批透過,造成的所有後果,由審批部門一把手承擔。
檔案印發的第二天,君凌就在市政府常務會上,當眾通報了 8 個綠色專案的審批進度,哪個部門卡了殼、超了多久,全部點名道姓,半點情面沒留。
會後,韋舒立刻挨個約談了超時審批的部門負責人,開口第一句話就堵死了所有退路:
“省委夏書記三令五申,要最佳化營商環境,保障環保轉型專案落地。你們卡著不辦,是跟省委的決策部署對著幹?還是覺得市委督導專班的檔案,就是一紙空文?”
幾個負責人被問得啞口無言,可仗著自己是張山的老部下,嘴上答應得痛快,回去之後依舊拖著不辦,還私下跑到張山的辦公室訴苦,說君凌逼得太緊。
張山本就憋著一肚子火,當即擺了擺手:
“按規章制度來,該核查的核查,該公示的公示,不能為了趕進度,失了規矩。”
這句話,等於給了他們繼續拖延的底氣。
可他們沒料到,君凌根本沒跟他們扯皮。
一週後,君凌直接把工信局、發改委兩個負責人超時審批的完整證據鏈、專案企業的正式投訴函,一併報給了市紀委監委,同時抄送了省營商環境督導組、省委組織部。
訊息傳到張山耳朵裡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開會,手裡的茶杯 “哐當” 一聲放在桌上,臉色瞬間鐵青。
他立刻給市紀委書記打電話,想旁敲側擊地保人,可對方一句話就堵了回來:
“張書記,這件事君市長已經報給省裡了,省營商環境督導組都打來了電話問情況,我們只能按規矩辦,不然我們也沒法給省委交代。”
張山掛了電話,長長地嘆了口氣,無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這兩個人,他保不住了。
真要是為了兩個下屬,把自己也捲進對抗省裡政策的風波里,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