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鳴接過紙條,看著上面的名字,心裡突然有了個猜測:
“你是說,這些人可能是洪家找的‘掛名法人’,用他們的身份開公司,幫洪家走賬?”
“很有可能。”
王小雙點頭。
“我們不能不管。”
林鳴攥緊紙條,語氣堅定,
“這樣,你先回鎮上,悄悄摸查這幾個人的情況 —— 他們現在在哪,跟誰有往來,家裡人知不知道他們開公司的事,都要查清楚,別打草驚蛇。”
“我這邊安排縣公安局和市場監管局,從後臺調取這些公司的註冊資訊和資金流水,看看能不能找到跟洪家關聯的證據。”
王小雙鬆了口氣,笑著說:
“我就知道林書記您會同意。君書記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王小雙剛走出樂縣縣委大樓,冷風就裹著碎雪粒子打在臉上,他緊了緊夾克領口,快步鑽進停在路邊的舊轎車裡。
方向盤還帶著冬日的涼意,他搓了搓手,從兜裡掏出手機。
螢幕上存著楊墨的號碼,是楊墨主動打過來要的,那時楊墨剛接了君凌秘書的活兒,特意找他打聽君凌的習慣。
指尖在撥號鍵上頓了兩秒,王小雙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三聲才被接通,聽筒裡傳來楊墨略顯疲憊的聲音。
“小雙哥?” 楊墨的聲音帶著點警惕,
“你找我…… 是有急事?”
自從被陳嚴威脅後,楊墨便格外小心。
王小雙心裡清楚,便直接開門見山:
“我剛從林鳴書記辦公室出來,跟他說了君書記這邊的情況,還有那幾個樂縣籍的掛名法人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接著傳來楊墨壓低的聲音:
“林書記…… 同意幫忙了?”
他之前聽君凌提過樂縣的事,知道林鳴和君凌當年有過分歧,心裡其實沒抱太大希望。
“不僅同意了,還挺積極。”
王小雙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縣委大樓的燈光,
“林書記讓我先回鎮上摸查那幾個人的底 —— 他們現在在哪打工,家裡人知不知道他們當法人的事,都要悄悄查,不能打草驚蛇。他自己這邊會聯絡縣公安局和市監局,調那些空殼公司的註冊資訊和流水,看看能不能跟洪家扯上關係。”
楊墨的聲音明顯鬆了口氣,還有點難以置信:
“我還以為…… 林書記會避嫌呢。畢竟君書記當年走後,他才算真正掌權。”
“你這想法跟我以前差不多,都覺得林書記會記著舊賬。”
王小雙想起剛才林鳴看著那個舊搪瓷杯的樣子,語氣軟了些,
“其實林書記心裡有數,他知道君書記查洪家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老百姓。再說了,當年君書記沒為難他,還推薦他當縣委書記,這份情,他記著呢。”
這句話戳中了楊墨的軟肋,他的聲音有點發啞:
“謝謝林書記,也謝謝你,小雙哥。”
王小雙的語氣沉了沉,
“你在 Y 市那邊也多注意,洪家現在肯定盯著你,別單獨去偏僻的地方。”
電話那頭又靜了會兒,楊墨輕聲說:
“我知道。君書記這幾天壓力也大,專項組查不出資金線索,他嘴上沒說,但我看他晚上經常在辦公室待到後半夜。現在有樂縣這邊幫忙,說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 那些掛名法人要是能開口,就能順著摸到洪家轉移資金的證據。”
“肯定能。”
王小雙語氣篤定,
“我明天一早就去鎮上,那幾個掛名法人都是鎮上週邊村的,我找村裡的老熟人打聽,肯定能問出點東西。你那邊也跟君書記透個信,讓他放心,樂縣這邊會盡力配合。”
“好,我等下就跟君書記說。”
楊墨的聲音裡終於有了點底氣,
“對了,小雙哥,當年你為甚麼沒跟君書記去沿海啊?我聽君書記提過,說你是他最放心的秘書。”
王小雙愣了愣,看著車窗外飄落的雪花,笑了笑:
“還能為啥,家人需要照顧。君書記也理解,走之前還特意跟我交代,讓我在樂縣好好幹,說基層才是最鍛鍊人的地方。現在看來,還真沒選錯 —— 至少現在能幫上他的忙。”
兩人又聊了幾句,叮囑彼此注意安全,才掛了電話。
王小雙看著手機螢幕上楊墨的名字,心裡忽然覺得暖烘烘的。
當年跟著君凌在樂縣的日子,雖然苦,但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想把樂縣的日子過好。
現在君凌在 Y 市跟洪家鬥,他們這些舊部雖然不在身邊,卻能在背後搭把手,也算沒辜負當年君凌的信任。
發動車子,舊轎車緩緩駛離縣委大樓,朝著鎮的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擋風玻璃上,很快被雨刮器掃開。
王小雙握緊方向盤,心裡盤算著明天要找的幾個老熟人。
他一定要儘快查清楚那些掛名法人的情況,給楊墨,給君凌,也給樂縣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Y 市市政府的辦公樓早已沒了白日的喧囂,只有君凌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透過百葉窗,在走廊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楊墨端著熱茶走進來的時候,君凌正埋首在一摞檔案裡,指尖夾著的鋼筆懸在紙上,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那是專項組剛送來的物流園資金核查補充報告,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 “憑證齊全”“無異常”,看得人心裡發堵。
“君書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楊墨把茶杯輕輕放在君凌手邊,杯底與桌面碰撞的聲響很輕,卻還是讓君凌抬了抬頭。
君凌的眼底帶著明顯的疲憊,眼窩下有淡淡的青黑,他接過茶杯,卻沒喝,只是用掌心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楊墨身上:
“樂縣那邊,林鳴怎麼說?”
楊墨站在桌旁,儘量把語氣放得平穩:
“王小雙剛跟我聯絡,林書記已經同意幫忙了。”
君凌聽著,只是緩緩點了點頭,眉頭卻沒鬆開,指尖的鋼筆在紙上輕輕點了點,發出 “篤、篤” 的輕響。
那是他心裡沒底時的習慣動作。楊墨看在眼裡,心裡也跟著沉了沉:
他太瞭解君凌了,這種沉默不是不重視,而是清楚這件事的難度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