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沒人開口提其他人選。
穆也看在眼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清了清嗓子,準備敲下最後的定音錘。
陳煒坐在座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案邊緣,江順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他心上——他哪裡看不明白,穆也從頭到尾的目的都很簡單:
拉上君凌,在常委會上形成絕對優勢,用一場人事表決,明晃晃地壓制他這個市長,順帶把“一把手”的權威立得穩穩的。
最初的火氣漸漸褪去,陳煒深吸一口氣,心裡慢慢平靜下來——穆也現在勢頭正盛,君凌又跟他綁在一塊,硬拼只會落得更難堪。
眼下認了這步棋,不至於把關係徹底鬧僵。
他抬眼看向首位的穆也,對方正準備開口總結,臉上帶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陳煒悄悄鬆開攥緊的拳頭,目光掃過在場的常委。
“來日方長。”
陳煒在心裡默唸。
穆也現在能靠聯合君凌壓制他,可君凌也不是省油的燈,李娜雖是君凌的人,卻也是穆也提拔的,往後兩人未必不會因為權力分配起嫌隙;
想到這裡,陳煒臉上的緊繃漸漸散去,甚至在穆也宣佈“確定李娜為公安局長人選”時,還跟著其他常委一起,微微點了點頭。
表面上的順從,不過是為了往後更從容的周旋。
敲定李娜的任命後,會議室裡剛響起一陣低低的翻頁聲,穆也忽然抬手壓了壓,目光掃過全場,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說道:
“既然公安局長的人選定了,萬縣副縣長兼公安局長的位置也不能空著——李娜同志調走後,她的崗位得儘快補上,免得影響萬縣的政法工作。”
這話一出,江順的眼神微微一凝——按規矩,縣區級幹部的人選該由組織部先調研提名,穆也卻直接跳過了他,顯然是早有準備。
沒等眾人反應過來,穆也已經報出了名字:
“省廳刑偵處的趙東同志,我之前瞭解過,他有基層辦案經驗,去年還牽頭處理過跨區域涉黑案,能力過硬。讓他下來接替李娜,既能銜接萬縣公安工作,也能把省廳的資源帶過來,算是一舉兩得。”
這話裡的“自己人”訊號再明顯不過——趙東是省廳出來的,跟穆也早有交集,根本不是組織部的備選名單裡的人。
陳煒坐在一旁,手指猛地頓住——穆也這是乘勝追擊,藉著剛敲定李娜的勢頭,連萬縣的崗位都要一併安插自己人,連給組織部“走流程”的面子都不給。
他剛想開口提“按程式調研”,卻見君凌率先舉起了手,語氣乾脆:
“我同意。趙東同志確實能擔起萬縣的擔子,儘快到位也能幫李娜做好交接。”
君凌心裡門清——穆也提拔了他的人李娜,現在提趙東,算是“投桃報李”的默契,他要是反對,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有了君凌的贊成,其他人更沒了異議——文銘見勢點頭,江順雖有不滿卻也只能跟著舉手。
穆也看著透過的場面,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語氣帶著滿意的篤定:
“好,那趙立東同志的任命就這麼定了,江部長會後跟省廳對接下,儘快走考察程式。”
話音落,他沒再多餘寒暄,直接起身:
“今天的會議就到這,散會。”
說完,拿起茶杯,率先走出了會議室,背影透著掌控全域性的從容。
陳煒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穆也這一手“連環棋”下得又快又狠,既安插了自己人,又賣了君凌人情,還徹底鞏固了一把手的權威。
而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局面徹底倒向穆也。
一週後的Y市市委大樓,李娜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肩上的正處級肩章在走廊燈光下格外顯眼。
她沒去市公安局報到,而是徑直走向君凌的辦公室——這是她和君凌多年的默契,到新崗位前,必先向這位“領路人”當面彙報。
辦公室門沒關嚴,秘書楊墨正低頭整理檔案,抬頭見是李娜,立刻起身,臉上堆起熟稔的笑,連通報的流程都省了,直接側身引她進來:
“李局,您可算到了,君書記剛還唸叨您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快步倒了杯熱茶遞過去,動作熟稔得像招待常客——他跟著君凌多年,比誰都清楚李娜在君凌心裡的分量,這位可是君書記一手提拔起來的“自己人”,半點不敢怠慢。
“謝謝楊秘書。”
李娜接過茶杯,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客氣地頷首。
待楊墨輕手輕腳帶上門,辦公室裡只剩她和君凌兩人時,李娜立刻起身,雙手端端正正地敬了個標準的警禮,聲音鏗鏘有力:
“書記,李娜,向您報道!”
君凌坐在辦公桌後,放下手中的筆,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裡既有欣賞,也有幾分鄭重。
他抬手示意她坐下,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些:
“坐吧,一路過來累了吧?市裡的住宿安排好了嗎?”
“謝謝書記關心,江部長那邊已經安排好了。”
李娜坐下後,依舊保持著挺直的坐姿。
“今天一早我先去組織部辦了手續,想著先過來跟您說一聲,下午再去市公安局對接工作。”
她這話既是彙報行程,也是在表態度——無論到了哪個崗位,她始終把君凌的意見放在第一位。
君凌聽著,嘴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
隨後,君凌身體微微前傾,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過,語氣比剛才沉了幾分,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鄭重:
“李娜,你在萬縣幹得紮實,但 Y 市的局面,比萬縣複雜得多 —— 表面上風平浪靜,底下的關係盤根錯節,你剛上任,得有心裡準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娜警服上的肩章,話裡多了層深意:
“最重要的是,不管遇到甚麼阻力,都要記住你身為警察的職責,守住底線。”
李娜立刻挺直脊背,眼神堅定,用力點頭:
“書記您放心,我心裡有數。洪家在本地作威作福,底下還藏著不少見不得光的勾當。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肯定把該查的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