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常委也紛紛跟著表態,一個個語氣鄭重,滿口的擁護和落實,連之前最牴觸的孫敏和楊曉,都低著頭連聲應和,再也沒了之前的怨氣和不甘。
沈安看著眼前的場面,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要的從來不是當場撕破臉,而是把省委的態度傳達到位,把該敲的警鐘敲到位,既給君凌掃清了障礙,也給君凌上了緊箍咒,同時把張山這幫人徹底鎖進了規矩裡,圓滿完成了夏河交代的任務。
常委會散場,沈安被張山一路恭恭敬敬地送到市委大院門口,看著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視線,張山臉上那副謙卑恭敬的笑意,才如同潮水般一點點褪去。
他站在臺階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西裝紐扣,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沈安剛才在會上的三句話。
旁人只聽出了沈安給君凌站臺撐腰、敲打市委班子的強硬,可他浸淫官場三十年,哪會聽不出那話裡藏著的另一層意思。
沈安當著整個班子的面,反覆強調“過猶不及”“把握節奏”“不能急於求成”,這哪裡是單純的提點,分明是夏河藉著沈安的嘴,給君凌敲了警鐘、踩了剎車。
夏河,不是無條件給君凌兜底的。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張山這段時間以來的壓抑和隱忍,他眼底瞬間燃起了一簇火苗。
之前他一直按兵不動、處處隱忍,是怕君凌背後的夏河,怕北城的頂層風向,不敢貿然撞上去。
可現在不一樣了,夏河自己都對君凌的激進做法有了顧慮,要給他降溫,這就意味著,君凌不是無懈可擊的,夏河的支援,也不是沒有底線的。
他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了。
夏河要的,是一個既能契合北城環保風向、又能穩住經濟基本盤的完美樣板,不是一個只顧往前衝、捅婁子的愣頭青。
一旦君凌平衡不好環保和經濟的關係,經濟資料持續下滑,民生兜底出了問題,就算夏河想保他,也頂不住北城的反對聲音。
而這,就是他的機會。
“張書記,風大,咱們先回辦公室吧?”
陳思思快步跟上來,輕聲提醒了一句,看著張山眼底翻湧的心思,她心裡瞬間就明白了七八分。
回到書記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一關,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動靜,張山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轉身坐在沙發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意。
“思思,你聽出來沒有?沈安今天的話,一半是給君凌撐腰,一半是給君凌敲警鐘。”
張山抬眼看向陳思思,語氣裡帶著一絲難掩的興奮,
“夏河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他降溫,說明甚麼?說明北城的反對聲音不小,夏河也扛不住壓力,怕君凌給他捅婁子了。”
陳思思給他遞了一杯熱茶,順勢坐在他對面,輕聲道:
“我聽出來了,可就算夏書記要他穩節奏,大方向上還是支援試點的,咱們要是貿然動作,會不會又撞在槍口上?”
“貿然動作?”張山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吃了一次虧,還能再犯同樣的錯?這次咱們不反環保,不跟省委的調子對著幹,反而要順著夏河的話來做文章。”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把自己的盤算一點點鋪開來,眼底滿是老謀深算的算計:
“夏河不是要平衡環保和經濟嗎?不是要保民生、穩就業嗎?那咱們就把基層的‘真實情況’,原原本本地反映上去。你讓下面各縣區的負責人,把關停企業的轉型困難、失業人員的就業壓力、財政稅收的下滑缺口,一筆一筆算清楚,全都整理成正式報告,往市委、往省政府、往省委組織部報。”
“咱們不添油加醋,就實打實報資料,可資料怎麼算,話怎麼說,就看下面的人怎麼寫了。”
張山的指尖重重敲了敲茶几,
“君凌不是要整改嗎?那企業轉型的配套資金、技術幫扶,市政府就得拿方案;失業人員的就業兜底、生活保障,市政府就得給說法。他拿不出來,落實不到位,那就是沒落實省委‘穩經濟、保民生’的要求,到時候不用咱們說話,省裡自然會問責。”
陳思思瞬間心領神會,眼睛亮了亮:
“還有工信、發改那邊,之前君凌新引進的環保產業專案,審批流程本來就長,咱們讓相關部門嚴格按規章制度走,該公示的公示,該核查的核查,表面上是合規辦事,實際上把專案落地的節奏拖慢。只要這些專案遲遲形不成新的經濟增量,D城的經濟資料就上不去,到時候北城的反對聲音只會更大,夏河對君凌的不滿,也只會越來越深。”
“對,就是這個道理。”
張山滿意地點了點頭,靠回沙發上,臉上的鬱氣一掃而空,
“咱們明著是配合省委的要求,幫君凌補短板、穩經濟,暗地裡把所有的難題、所有的壓力,全都甩到他身上。他要是收了整改的力度,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在D城徹底立不住腳;他要是依舊往前衝,就違背了夏河的要求,捅了婁子,夏河第一個就不會保他。”
他算得明明白白,君凌現在就是進退兩難。
而他,只需要坐在幕後,順著風向推波助瀾,就能讓君凌焦頭爛額,根本不用親自下場,落半點把柄。
“還有信訪那邊。”
張山又補了一句,眼神冷了下來,
“那些關停企業的負責人、失業工人的訴求,只要是合理的,全都登記在冊,該上報的上報,該轉辦的轉辦,全都推給市政府去解決。解決不好,就是他君凌民生工作不到位,到時候,有的是賬跟他算。”
陳思思連忙點頭:
“我明白,我下午就安排下去,保證做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點錯處。”
張山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眼底滿是志在必得。
之前他以為君凌拿著尚方寶劍,所向披靡,現在才發現,這把劍的劍柄,其實握在夏河手裡。
只要夏河的支援有了裂痕,他就有的是辦法,一點點把君凌從D城的寶座上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