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濤素來以雷厲風行著稱,接到君凌的指令後,半點不敢耽擱,當即抽調市局骨幹力量,兵分多路展開調查——走訪圍觀工人、調取工地監控、排查周邊砂石商戶,連一絲蛛絲馬跡都不肯放過。
僅僅一天時間,這場驚動了君凌的百餘人對峙事件,便被查得水落石出。說起來,衝突的根源並不複雜,說到底,不過是一場圍繞工地砂石生意的利益之爭,藏著人心底的貪婪與張揚。
涉事的高新區工地,自始至終都在李偉的掌控之下。
近來D城高新區建設勢頭正盛,高樓拔地而起,道路縱橫延伸,砂石作為核心建材,需求暴增,其中的利潤豐厚得讓人眼紅。
李偉看著這塊送到嘴邊的肥肉,哪裡肯拱手讓人,心底早已盤算著獨佔整個工地的砂石供應生意,將所有利潤都揣進自己兜裡。
按D城工程圈多年的規矩,再大的專案也得講究個“利益均沾”,給同行留口湯喝,可如今的李偉,早已被手中的權勢和眼前的利益衝昏了頭腦,氣焰愈發囂張膨脹。
他壓根沒把那些做砂石生意的同行放在眼裡,面對各方拋來的合作橄欖枝,要麼冷言拒絕,要麼惡語嘲諷,硬生生斷了別人的財路。
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被斷了生計的砂石商戶,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衝突,終究還是沒能避免。
君凌在辦公室接到魏濤的彙報時,指尖正摩挲著桌上的高新區規劃圖,臉上原本凝重的神色漸漸褪去,眼底的急切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瞭然的深邃,一個周密的籌謀在心底悄然成型。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魏濤的號碼,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波瀾,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指令:
“案子查清楚了就好,你這邊不用再跟進了,把這件事交給曾宇去處理。”
電話那頭的魏濤雖有幾分疑惑,卻還是立刻應聲應下。
君凌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打得算盤清清楚楚,曾宇如今已是孫敏身邊的“自己人”,讓他來處置李偉的麻煩,既是暗中試探曾宇的能力,更是做給孫敏看的一場戲。
與君凌的從容淡定截然不同,李偉的辦公室裡,此刻早已是一片火藥味。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高新區繁忙的工地,室內卻氣氛凝滯,李偉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桌後,臉色鐵青得像是要滴出水來,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雙手猛地拍在桌面上,“砰”的一聲巨響,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晃動,他扯著嗓子怒吼不止,語氣裡滿是戾氣與不甘: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雜碎!純粹就是一群沒王法的黑惡勢力,半點道理都不講!”
他在D城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甚麼樣的風浪沒見過,甚麼樣的勢力沒接觸過,以前礙於各方情面,也礙於孫敏的叮囑,偶爾還會給其他勢力留幾分餘地。
可現在,他手握高新區的核心專案,背後有孫敏這座大山撐腰,早已變得肆無忌憚,滿心滿眼都是賺錢,哪裡還願意把到嘴的利潤分出去,更容不得別人上門挑釁,壞他的好事。
“以前給他們面子,是看在大家都是混圈子的份上,是我客氣!”
李偉越說越氣,手指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眼神裡的戾氣幾乎要溢位來,
“現在我不想給了!能多賺一分是一分,這群人敢來我這裡搶食,就得有被收拾的覺悟!”
他一邊怒吼,一邊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心底早已盤算妥當,要動用自己所有的關係,好好教訓一下那些敢找上門來的砂石商戶,徹底斷了其他人的念想,讓所有人都知道,高新區的砂石生意,只能由他李偉說了算。
喬輝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身姿微微前傾,手裡夾著一支菸,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神色,卻掩不住眼底的無奈。
他看著暴怒不已、近乎失控的李偉,指尖輕輕摩挲著菸蒂,猶豫了片刻,還是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勸說:
“李總,您先消消氣,別跟這群人置氣。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和氣生財,砂石生意利潤再大,也沒必要吃獨食。給別人留條路,咱們也能少些麻煩,免得把事情鬧得太僵,到時候不可收拾,反而耽誤了高新區專案的進度,得不償失啊。”
他說的都是真心話,李偉這般張揚跋扈,遲早會惹出大麻煩。
可此刻的李偉,早已被心底的怒火和貪婪衝昏了頭腦,哪裡聽得進喬輝的半分勸說。他猛地停下腳步,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硬生生打斷喬輝的話,語氣強硬得不容置喙,帶著幾分嘲諷:
“少跟我說甚麼和氣生財!都是廢話!我憑本事拿到的高新區專案,憑甚麼給別人分一杯羹?他們有本事,也去拿專案啊!敢來找我的麻煩,我就敢收拾他們,誰也別想攔著我,就算是孫書記來了,也攔不住我!”
喬輝看著李偉油鹽不進、囂張跋扈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默默吸了一口煙,將剩下的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不再多言。
他心裡清楚,李偉現在已經膨脹到了極點,多說無益,只會惹來他的厭煩。
只是心底的擔憂愈發濃烈,李偉這般行事張揚、不懂得收斂鋒芒,遲早會惹出無法收場的大麻煩。
到時候,不僅會連累他這個合作伙伴,恐怕還會牽扯到孫敏,甚至徹底打亂他們之前的所有佈局,到時候,再後悔就晚了。
喬輝的沉默,像一盆冷水,稍稍澆滅了李偉心頭的怒火。
他看著喬輝冷淡疏離的神色,心底忽然咯噔一下,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語氣確實太過過分了。
喬輝可不是普通的合作伙伴,他背後靠著橫太集團,手裡握著不少資源,更是他的重要金主。
這般得罪喬輝,對他沒有半分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