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洗漱收拾完畢,曾宇沒有立刻動身去警局。
他知道,昨晚的事情至關重要,涉及到孫敏核心圈子的隱秘,必須第一時間向魏濤彙報,而且絕不能在警局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聯絡,以免被趙剛或孫敏的人察覺。
他換上衣服,悄悄走出酒店,避開了酒店大廳的人群,在附近找了一家隱蔽僻靜的早餐店。
店裡人不多,大多是早起的環衛工人和附近的居民,沒人會注意到他。
他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點了一份簡單的早餐,一邊慢慢吃著,一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確認沒有異常後,才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不起眼的舊手機。
這是他和魏濤、君凌約定好的隱秘聯絡工具,平日裡從不輕易拿出,只有彙報重要情況時才會使用。
曾宇指尖微微用力,按下開機鍵,待手機開機後,熟練地撥通了魏濤的私人電話,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沉穩:
“魏局,是我,曾宇。”
電話那頭的魏濤,語氣依舊沉穩,帶著幾分關切:
“醒了?昨晚情況怎麼樣?有沒有出甚麼意外?”
曾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將昨晚飯局結束後,李偉提議“下半場”、他如何推脫無果、抵達場地後看到的不堪場景,以及自己如何借酒避世、最後被李偉的人送到酒店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彙報給了魏濤,沒有絲毫遺漏,尤其是著重描述了那些齷齪場景,語氣裡難掩一絲反感:
“魏局,昨晚的場面太混亂、太不堪了,我實在無法參與,只能靠喝酒裝醉避開,全程沒有留下任何把柄,也沒有暴露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魏濤的語氣依舊平靜,帶著幾分叮囑:
“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沒有貿然行事,守住了底線。記住,往後再遇到這種情況,儘量委婉推脫,實在推脫不了,就像這次一樣,借酒避世,絕不能真的參與其中,以免留下隱患。另外,密切留意李偉、喬輝他們的動向,有任何異常,立刻向我彙報。”
“明白,魏局!”
曾宇連忙應聲,語氣堅定,
“我一定多加留意,守住底線,絕不暴露自己,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您彙報。”
掛了電話,曾宇將舊手機小心翼翼地收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又快速吃完剩下的早餐,起身結了賬。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臉上重新換上一副從容的神色,眼底的疲憊與反感被徹底掩飾,朝著警局的方向走去。
他還要繼續扮演好“孫敏親信”的角色,潛伏在對方身邊,收集更多的罪證。
這段時間,張山的心情一直沉鬱得很,眉宇間總縈繞著一絲化不開的焦灼,連平日裡從容不迫的神色,都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
他坐在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眼神空洞,心底的盤算翻湧不休。
今年年底就是換屆之年,這是他等待了許久的機會,他在D城深耕多年,手握實權,根基穩固,滿心都想借著這次換屆,再往上走一步。
算算年紀,張山今年已經五十出頭,在官場這個圈子裡,這個年紀已然不算年輕,留給他的機會不多了。
他在D城蟄伏多年,從基層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付出了太多心血,如今,副省級的位置就在眼前,離他只有半步之遙,那是他畢生所求,也是他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他怎麼能不迫切,怎麼能不看重?
為了這份期許,他前段時間特意撥通了省裡面老領導的電話,小心翼翼地打探換屆的訊息,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也藏著幾分急切,隱晦地表達了自己想爭取晉升的想法。
可老領導的回覆,卻給了他一盆冷水,電話那頭的語氣平淡而審慎,只告訴他:
“事情還不能完全確定,你不必太過心急,眼下最重要的,是穩住陣腳,做好自己的事,別出亂子。”
電話裡,張山立刻收斂了心底的焦灼,語氣恭敬而謙卑,連連應聲:
“領導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一定沉下心來,穩住局面,絕不添亂,靜候組織安排。”
他說得從容得體,彷彿真的已經放下了急切,全然接受了老領導的叮囑。
可當他緩緩放下電話,指尖鬆開聽筒的那一刻,臉上的從容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與無奈,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裡滿是悵然。
那聲嘆息,藏著他不甘,也藏著他的無力——他清楚地知道,老領導的話,看似是安慰,實則是暗示,省裡面的權力博弈錯綜複雜,派系林立,遠不是他一個地級市的一把手能夠插手和左右的。
他就算在D城一手遮天,在省一級的博弈面前,也依舊顯得渺小而被動。
晉升的機會,不在他自己手中,而在那些更高層的決策裡,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只有按捺住心底的急切,乖乖聽話,穩住自己的陣腳。
可張山也明白,“穩住”二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想要在換屆前夕穩住自己的位置,獲得晉升的籌碼,最關鍵的一點,就是D城不能亂。
一旦D城出現任何紕漏,無論是官場動盪,還是專案出問題,都會成為他晉升路上的絆腳石,甚至會讓他徹底失去這次難得的機會,多年的蟄伏與付出,也會付諸東流。
他緩緩握緊拳頭,眼底重新燃起一絲堅定,心底暗暗打定主意:
無論如何,都要守住D城的穩定,牢牢掌控住手中的權力,只要熬過這段時間,只要穩住局面,或許還有轉機,那半步之遙的副省級位置,他終究還是想拼一把。
與張山的焦灼不同,另一邊的君凌,雖早已佈下潛伏的棋局,讓曾宇成功滲入孫敏的核心圈子,一點點收集著孫敏、李偉等人的罪證,可他的心底,卻始終壓著一絲沉鬱與急切。
棋局已成,可他缺一個至關重要的契機——一個能將所有證據公之於眾、一擊致命的契機,更缺一份能扳倒張山的關鍵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