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曾宇說得格外鄭重,潛臺詞再清晰不過。
他心裡清楚,魏濤才是他的直接上級,不管有多大的功勞,都不能忘了本分,更不能越過魏濤越級彙報。
方才君凌的敲打還在耳邊迴響,他此刻必須態度端正,讓魏濤明白,自己始終恪守規矩,敬畏上級。
魏濤將他的拘謹與表態盡收眼底,眼底的玩味漸漸褪去,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緩緩點了點頭。
他心裡早就知道曾宇去找君凌越級彙報的事,君凌也早已暗中跟他通了氣,敲打曾宇是為了讓他懂規矩,而自己身為曾宇的直接上級,自然要適時給點甜頭,恩威並施,才能牢牢拿捏住人心,讓曾宇心甘情願地為自己所用。
思索片刻,魏濤語氣緩和了幾分,帶著幾分肯定與許諾:
“你做得很好,這次收集證據的事,辦得乾淨利落。你放心,你的功勞,我記在心裡,君市長也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日後必有重賞。”
果然,聽到這話,曾宇臉上的緊張瞬間消散,眼底重新泛起光亮,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容,連日來的辛苦與方才的窘迫,彷彿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能聽出魏濤話裡的認可與許諾,也明白這是魏濤給自己的臺階和甜頭,心裡頓時鬆了口氣,也更加篤定,只要好好跟著魏濤、守好規矩,日後定然能有更好的發展。
與此同時,韓武也有了重大收穫。
經過一段時間的暗中摸排,他已經收集到了楊曉利用職務之便貪汙受賄、暗中包養情人的詳實證據,每一份材料都條理清晰、直指要害。
事不宜遲,他收拾好證據,匆匆趕往魏濤的辦公室,打算當面彙報情況,請示下一步的行動方向。
推開門的瞬間,韓武便看到了正站在辦公桌前的曾宇,兩人目光相遇,曾宇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看得出來心情十分不錯,想必是剛得到了魏濤的肯定。
他主動對著韓武抬了抬手,語氣輕快地打了個招呼:
“韓隊,你也來彙報工作?”
韓武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沉穩,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是禮貌地回應了一下。
他性子內斂,不擅張揚,即便掌握了關鍵證據,也沒有半分急躁,依舊保持著沉穩的分寸。
曾宇見狀,也不多留。
他知道韓武是來向魏濤彙報要事,自己不便在場,便笑著對魏濤說道:
“魏局,那我就先回去,有任何情況再及時向您彙報。”
得到魏濤的點頭示意後,他便轉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辦公室,特意帶上了房門,給兩人留出了談話空間。
魏濤看著韓武走近,臉上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語氣也比對待曾宇時多了幾分讚許。
在他心裡,韓武向來比曾宇更合心意:
韓武雖是君凌的親信,卻從沒有恃寵而驕,反而始終對自己恭敬有加,恪守上下級本分,做事沉穩嚴謹、心思縝密,從不冒進,比起曾宇的急於邀功,韓武更讓他放心。
魏濤心底早已悄悄盤算好了。
韓武能力出眾、處事穩妥,是個難得的得力干將,日後若是有機會,他打算提拔韓武擔任副局長,把他牢牢拉攏到自己身邊,既給了君凌面子,也能為自己增添助力。
只是這些心思,他此刻絕不會表露半分,時機尚未成熟,過早透露反而會適得其反。
待韓武將證據材料放在辦公桌上,魏濤緩緩翻看了幾頁,眼底閃過一絲銳利,隨即抬眼看向韓武,語氣嚴肅而篤定:
“你做得很好,這些證據收集得很紮實。但你記住,現在一定要穩住,千萬不要著急把這些證據放出去,沉住氣,耐心等待。”
他頓了頓,補充道:
“咱們要釣的,可不止楊曉這一條小魚,後面還有一隻更大的老虎等著咱們,不能因小失大,壞了全域性的計劃。”
魏濤沒有明說這隻“大老虎”是誰,但話裡的暗示已然十分明顯。
韓武聞言,眼底沒有絲毫疑惑,立刻明白了魏濤的深意——這隻大老虎,定然就是張山。
如今他們收集到的證據,只涉及孫敏、楊曉等人,沒有任何直接線索指向張山,若是此刻貿然曝光楊曉的罪證,必然會打草驚蛇,驚動張山,讓他提前做好防備,後續再想調查張山就難如登天。
想通這一點,韓武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沉穩,語氣恭敬而堅定:
“魏局,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會暫時封存好所有證據,繼續暗中跟進,絕不輕舉妄動,等待您的指示。”
魏濤滿意地點了點頭,看向韓武的目光裡,讚許之意更濃。
韓武不僅能力強,還通透機靈,一點就透,無需自己過多解釋,這般得力的下屬,難怪君凌會如此信任。
看著韓武沉穩離去的背影,魏濤緩緩坐回辦公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聲綿長的嘆息從喉間溢位,眼底的從容與篤定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複雜與凝重。
他心裡清楚,自從決定配合君凌佈局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經沒有退路,徹底被繫結在了君凌的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可越是看著君凌步步為營、佈局愈發宏大,魏濤心底的不安就愈發濃烈。他忍不住暗自思忖:
君凌這次的手筆,實在太大了,目標直指張山這個在D城深耕多年、根基深厚的一把手,這真的是他們能扳倒的嗎?
張山手握重權,親信遍佈,背後還有不明勢力支撐,而他們手裡的證據,目前還只觸及張山的外圍,連直接指向他的線索都沒有。
說實話,面對這個問題,魏濤心底滿是忐忑,甚至有幾分隱隱的退縮。
他太清楚這一局的分量。
這份關乎自身前途的博弈,讓他無法做到真正的從容。
魏濤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前,目光深深投向遠方,眼神複雜難辨,有對未來的迷茫,有對勝負的忐忑,也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他知道,現在已經沒有回頭路,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君凌走下去,賭這一局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