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D城市委常委會準時在會議室召開,沒有多餘的寒暄,會議議題直奔核心。
一批副處級幹部的調整任免。
會議室裡的氣氛自始至終都透著一股壓抑的緊繃感,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心裡都跟明鏡似的,這場會議根本不是“研究討論”,而是張山急於立威、鞏固自身人事基本盤的一場“宣告會”。
誰要是不識趣地跳出來反對,無異於直接撞在張山的槍口上,落得個得不償失的下場,因此多數人都低著頭,神色謹慎,不願輕易表態。
韋舒坐在一側,眉頭微微蹙起,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邊緣。
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投向對面的君凌,眼底藏著一絲試探與默契。
自從上一輪招商工作中,兩人為了打破張山的壟斷、推進工作順利開展,便悄悄達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很多事無需明說,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便能領會對方的用意。
其實這份幹部調整名單,韋舒早就提前知曉了。
昨晚,組織部長明凱便私下找到了她,將名單的內容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知了她。
明凱是她的人,這一點在常委圈子裡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大家彼此看破不說破,維繫著表面的平和。
明凱當時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明確跟韋舒解釋,這份名單完全是按照張山的意思整理擬定的,他沒有絲毫變通的餘地。
身為組織部長,他身處張山的直接管轄之下,若是明面上公然違抗張山的意志,只會被張山抓住把柄,輕則被調離崗位,重則被徹底清理出局,到時候不僅他自身難保,連韋舒也會被牽連,得不償失。
韋舒對此沒有半分苛責,她心思縝密、處事沉穩,自然明白明凱的難處。
她輕輕點頭示意明凱無需介懷,心底早已盤算清楚:
眼下不是硬拼的時候,暫且隱忍,讓明凱先順著張山的意思來,日後才有機會借力發力。
君凌敏銳地捕捉到韋舒投來的目光,臉上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對著她極淡地一笑,眼神從容而篤定,彷彿眼前這場事關D城人事格局的博弈,於他而言不過是胸有成竹的棋局。
他周身自帶一種沉穩淡然的氣場,哪怕身處壓抑的會議氛圍中,也依舊從容不迫,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眼底藏著不為人知的謀略,靜靜等待著會議的推進。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張山最後一個步入會場。
他步履沉穩,神情嚴肅,周身散發著不容置喙的強勢氣場,原本還帶著幾分細微交談聲的會議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所有常委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身子,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他。
張山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前,姿態強勢而傲慢,彷彿整個會議室的節奏,都由他一人掌控。
他緩緩抬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常委,沒有多餘的客套,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今天會議的議題,各位心裡應該都清楚了,就是研究一批副處級幹部的調整任用事宜。咱們提倡效率優先,長話短說,有甚麼意見、有甚麼想法,大家都可以敞開講,不必藏著掖著。”
話雖說得看似開明,可他話音一落,雙眼便微微眯起,銳利的視線如同鷹隼一般,逐一掠過每一位常委的臉龐,帶著毫不掩飾的威壓與審視。那眼神裡的潛臺詞再清晰不過:
意見可以提,但必須識相,別真的試圖阻攔我早已定好的安排,否則,後果自負。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安靜,沒人敢輕易開口,唯有張山身上的強勢氣場,在空氣中不斷蔓延。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君凌緩緩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動作從容不迫,輕輕抿了一口茶水,待茶香在舌尖散開,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張書記,既然是研究人事調整,關乎各位同志的前途,也關乎D城各項工作的推進,沒必要搞這麼嚴肅嘛,大家放開了說,暢所欲言,才能把事情考慮得更周全,您說對不對?”
這話看似溫和,實則字字戳中要害,明著是勸張山放寬心態,暗地裡卻是在點他——這般強勢施壓、不容置喙,分明是搞專制,根本不是真正的“研究討論”。
張山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君凌身上,眼底的銳利瞬間變得愈發濃烈,帶著幾分隱忍的怒火。
他早就清楚,自己與君凌之間的“和諧”不過是暫時的表面現象,兩人遲早會正面交鋒,可他萬萬沒想到,君凌會選擇在這個時候出手。
畢竟這份人事調整名單,大多是副處級崗位,按道理來說,對君凌當前的權力格局影響並不大,君凌完全沒必要在這個節點上,公然與他唱反調。
張山還沒來得及開口,坐在一側的楊曉便立刻接話,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呵呵一笑,語氣急切又討好:
“我完全支援張書記!這份名單我看過,每一位同志的任用都十分合理,貼合崗位需求,根本沒有任何問題,我舉雙手贊同!”
說完,他刻意抬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直直看向君凌,那姿態彷彿在說,有張書記撐腰,你也翻不起甚麼風浪。
君凌見狀,臉上沒有絲毫波瀾,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只是淡淡瞥了楊曉一眼,便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張山,語氣依舊從容:
“楊部長說得有道理,但凡事都要辯證看待,對於這份名單,我倒是有幾點小意見,想跟各位探討一下。”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與張山對視,沒有絲毫閃躲。
張山心底的怒火暗自翻湧,卻又發作不得——方才自己已經說了“暢所欲言”,若是此刻阻攔君凌,反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更坐實了“專制”的名頭。
他強壓下心底的不悅,臉上擠出一絲生硬的笑意,語氣故作大度:
“君市長言重了,既然是討論,人人都有發言權,你有甚麼意見,儘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