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瞬間只剩下楊曉一個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
怒火在胸腔裡瘋狂燃燒,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用想,他也能猜到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多半是君凌。
昨天晚上,君凌才剛跟他撂下那些暗含威脅的話,今天這些要命的傳聞就鋪天蓋地地傳了出來,除了君凌,還能有誰?
片刻後,楊曉緩緩抬起頭,臉上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陰沉。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十足的狠勁,一字一句地說道:
“君凌,既然你非要跟我過不去,不想讓我好過,那我也不會心慈手軟。咱們就好好鬥一斗,看看最後是誰輸誰贏——哼!”
可楊曉心裡也清楚,這些傳言終究只是傳言,翻不起甚麼大浪。
他骨子裡的自負和仗勢欺人,讓他半點不慌紀委的介入。
在他看來,紀委辦案向來講究真憑實據,空口白話的流言蜚語,頂多讓他顏面受損,根本傷不到他的根基,更別提扳倒他了。
他甚至暗自嗤笑,覺得君凌也不過如此,只能靠這種上不了檯面的手段來噁心他。
這一切,恰在君凌的預料之中。
此刻的君凌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無波,眼底卻藏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篤定。
他從一開始就沒指望這些流言能真正扳倒楊曉,他要的從來都不是“一擊即中”,而是“攻心為上”。
他太瞭解楊曉的性格,易怒、好面子,一旦心神大亂,行事便會失了分寸,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有時候,看不見的軟刀子,遠比明面上的交鋒更管用。
更能體現君凌謀略的是,他自始至終都沒把矛頭指向張山。
楊曉雖是張山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是他跟前最得力的馬前卒,可君凌刻意避開張山,只敲打楊曉這顆棋子,就是為了緩和張山的警惕心。
張山身為縣委書記,權高位重,根基深厚,若是過早地把他逼到對立面,讓他覺得自己是在針對他,只會讓張山抱團護著楊曉,反而增加後續行事的難度。
不碰老將、只敲卒子,讓張山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才是最穩妥的佈局,這也恰恰彰顯了君凌的沉穩與遠見,絕非逞一時之快的莽夫。
接下來的日子裡,縣委常委會的氣氛變得愈發微妙而緊張。
每次開會,只要君凌開口提出議題——無論是關乎城市長遠發展的整體規劃,還是惠及民生的小型專案審批,亦或是幹部調整的合理建議,楊曉都會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不等君凌把話說完,就立刻跳出來反對。
他反對得毫無章法,既不擺論據,也不談利弊,語氣囂張又偏執,擺明了就是要跟君凌磕到底,哪怕是損人不利己,也要出一口惡氣。
那份幼稚的偏執,把他心胸狹隘、睚眥必報的性格暴露得一覽無餘。
在座的其他常委個個都是人精,早已從兩人之前的交鋒和如今的針鋒相對中,嗅出了不對勁,也隱約猜到了兩人之間結下的樑子。
他們都深諳官場生存之道,誰也不想得罪任何一方,於是便個個緘口不語,端坐在座位上,或低頭翻看著檔案,或假裝沉思,實則冷眼旁觀著這場愈演愈烈的私人角力,明哲保身。
可這無休止的刻意作對,卻讓坐在主席臺首位的張山眉頭越皺越緊,神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張山身為縣委書記,雖向來護著自己人,也清楚楊曉是自己的心腹,可他更清楚自己身上的責任。
君凌提出的提議,都經過了深思熟慮,件件立足城市發展、貼合民生需求,若是因為兩人的私人恩怨,耽誤了全縣的發展大局,他這個縣委書記,也沒法向上級交差。
他壓著心底的不滿,耐著性子看了楊曉好幾次,可楊曉像是沒看見似的,依舊我行我素,甚至在君凌耐心解釋提議的合理性時,還出言嘲諷、故意抬槓。
終於,在楊曉又一次毫無道理地否決議案,語氣裡滿是挑釁時,張山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不悅。
他緩緩抬眼,目光銳利如刀,一道帶著明顯斥責與警告的冷光,徑直掃向了臺下的楊曉,那眼神裡的不滿毫不掩飾,彷彿在無聲地告誡他:
適可而止,別再胡來。
被張山這道冷光一掃,楊曉身上的囂張氣焰瞬間蔫了下去,臉上的得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桌下的衣角。
他心裡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當初謠言剛傳出來的時候,他心裡也慌過,第一時間就揣著忐忑去找了張山,拍著胸脯保證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那些都是別有用心之人編造的謠言,懇請張山為他做主。
他還記得,當時張山坐在辦公桌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一邊安撫他,一邊拍著他的肩膀說,
“小楊,我相信你的為人,這些流言蜚語不必放在心上”,
還承諾會立刻派人去徹查造謠之人,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末了,張山還話裡有話地暗示他,
“君凌這是故意挑釁,你也不用太拘謹,該反擊就反擊,好好跟他鬥一鬥,有我在你身後,他翻不起甚麼大浪”。
這話正合楊曉的心意,他本就咽不下被君凌羞辱的惡氣,又向來對張山唯命是從,哪怕心裡清楚,張山這是讓他衝在前面當馬前卒,替他試探君凌的底細、牽制君凌的勢力。
他也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就拍著胸脯應下了,一心想著好好表現,不辜負張山的信任。
可如今,他不過是按照張山的暗示,跟君凌鬥到底,張山卻當眾用這樣不滿的眼神瞪他,那份委屈順著心底蔓延開來,雖不至於對張山生出嫉恨,可心裡的酸澀與不甘,卻是半點也藏不住。
而臺上的張山,收回目光後,心底只剩下滿心的無奈,眉頭皺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