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張山的電話,魏濤半點不敢怠慢。
他早就聽聞這位市委書記性子強勢、掌控欲極強,向來說一不二,更何況電話裡那冰冷的語氣,滿是不加掩飾的不滿,稍有遲疑,只會火上澆油。
掛了電話,魏濤深深嘆了口氣,指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神色間滿是疲憊與無奈。
表面上看,不過是他瞞著張山查案,惹得這位一把手動怒,可魏濤心裡清楚,事情遠沒有這麼簡單。
這從來都不是一個案子的問題,本質上,還是D城官場內部的權力博弈——君凌與張山的暗中較量,孫敏的推波助瀾,而他,不過是被捲入這場漩渦的棋子。
他從一開始就只想安安穩穩辦案,不想摻和任何派系爭鬥,可身在官場,身處這樣的局中,又怎麼可能獨善其身?
要麼站隊,要麼被排擠,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魏濤整理了一下警服,壓下心底的繁雜思緒,快步趕往市委,不敢有絲毫耽擱。
推開張山辦公室的門,一股壓抑的怒火撲面而來。
張山端坐於辦公桌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眉頭緊緊皺著,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魏濤身上,那眼神裡的不滿與審視,幾乎要將人戳穿。
魏濤微微躬身,放緩腳步走了進去,主動站在桌前,姿態恭敬。
沉默了片刻,張山才緩緩開口,語氣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怒火,一字一句都透著壓迫感:
“魏局長,好大的官威啊。連市委、連我這個書記,都入不了你的眼了?”
魏濤心底無奈地苦笑,面上卻不敢有絲毫表露,依舊保持著恭敬的姿態,抬眼看向張山,語氣平和而誠懇:
“書記言重了,我怎麼敢。您找我,有甚麼指示,儘管吩咐。”
他刻意放低姿態,不想再激化矛盾,畢竟張山是市委一把手,真要硬剛,吃虧的終究是他。
張山冷哼一聲,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愈發嚴厲,質問的意味撲面而來:
“指示?我可不敢給魏局長下指示。我就想問問你,市局在查的大案子,為甚麼不向市委報備?是覺得我這個書記,沒有知道的資格,還是說,你心裡有其他的想法?”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魏濤的心上。
他清楚,張山的質問,表面是問責保密之事,實則是在試探他的立場。
魏濤迎著張山銳利的質問,神色依舊沉穩,沒有絲毫慌亂,緩緩開口,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退讓的堅持:
“書記,不是我故意不報備,實在是這個案子牽扯甚廣,涉案人員複雜,必須嚴格保密,稍有洩露,就可能打草驚蛇,讓所有努力前功盡棄。不過書記若是需要了解情況,我可以把彙報檔案給您,您看完後務必妥善保管,切勿外傳。”
張山聞言,當即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不屑與不滿。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魏濤這話看似恭敬,實則是在變相拒絕。
所謂的“保密”,不過是藉口,本質上就是不想向他靠攏,不想讓他插手案子,更不想受制於他。
一個不肯向自己低頭、不肯站隊的公安局長,在他張山做主的D城,絕不能留著放任不管。
張山指尖摩挲著桌沿,心底已然有了主意:
必須給魏濤一個教訓,讓他徹底看清形勢,明白誰才是D城真正的掌舵人,誰才是他該依附的物件。
沉吟片刻,張山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一字一句都透著算計:
“既然案子這麼需要保密,那我給個建議。就讓孫敏牽頭主導,你負責協助,兩個人一起,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也能避免你一個人扛著壓力,出現紕漏。”
說完,他伸手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燃後緩緩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眼神幽幽地看向魏濤,語氣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試探,卻藏著十足的壓迫感:
“你覺得怎麼樣,魏局長?”
魏濤聞言,心臟猛地一沉,只覺得有苦難言,心底瞬間掀起一陣波瀾。他太清楚張山的心思了。
這哪裡是“建議”,分明是名正言順地讓孫敏插手市局的核心辦案工作,是要架空他這個局長!
若是答應,孫敏強勢霸道,一旦主導案子,必定會處處掣肘他,打亂他原本的辦案計劃,日後他在市局,恐怕會被徹底架空,淪為一個有名無實的擺設,連辦案的主動權都沒有;
可若是不答應,張山是市委一把手,手握實權,必定會找他的麻煩,後續他的工作只會舉步維艱,甚至可能遭排擠。
魏濤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指尖不自覺地攥緊,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臉上難掩疲憊與無奈。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咽了回去——無論怎麼回應,似乎都是兩難的選擇。
張山看著魏濤猶豫不決、左右為難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眼底滿是篤定,彷彿早已吃定了他。
他不怕魏濤不答應,畢竟他有的是手段讓魏濤屈服。
若是魏濤識相聽話,乖乖配合,那還好說;
若是他敢拒絕,後續等待他的,就不是簡單的架空那麼簡單了,他有的是辦法,讓魏濤付出更慘痛的代價,徹底服軟。
辦公室裡的氣氛愈發壓抑,煙霧繚繞中,張山的目光始終鎖在魏濤身上,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靜靜等待著他的答覆。
而魏濤,依舊僵在原地,心底的掙扎如同翻江倒海,不知該如何抉擇。
就在魏濤陷入兩難、張山靜待他服軟的僵持時刻,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神色帶著幾分小心翼翼,沒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到張山身邊,微微俯身,將嘴巴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悄悄說了幾句話。
原本神色篤定、胸有成竹的張山,聽完秘書的話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眼底閃過一絲意外與不悅,周身的氣壓愈發低沉。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人會在這個時候過來,打亂他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