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他尚且念及趙偉明是老領導,在公安系統深耕多年,即便在之前想要退休,也還存有幾分期許;
可如今,看著趙偉明一味推諉、毫無擔當,連基本的履職盡責都做不到,那份最後期許也徹底消散,只剩下滿心的失望,甚至可以說是不抱任何希望了。
他的目光落在趙偉明身上,沒有憤怒的斥責,語氣平淡得近乎冰冷,卻藏著最隱晦的警示與罷免之意:
“趙局長,看你近日神色憔悴,想來是身體不太好。既然如此,最近就好好在家休息,調養好身體,工作上的事情,就先不用費心了。”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瞬間瞭然,臉色各異。趙偉明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大半,嘴唇動了動,想說甚麼,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
他比誰都清楚這句話的潛臺詞。
在體制內,這種“勸其休息”的說法,從來都不是真正的關心,而是一種隱晦的組織調整訊號,等同於告訴他,
“你已經不適合再擔任局長職務,暫時停止工作,不要再參與任何事務”,
說白了,就是覺得他能力不足、履職不力,不配再執掌市公安局的工作,讓他體面地“靠邊站”。
君凌說完,不再看在場任何人的反應,也沒有多餘的叮囑,起身便徑直走向辦公室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沒有絲毫停頓,推門、邁步,一系列動作乾脆利落,周身的凜冽氣場未曾有半分減弱。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帶上,留下一室的沉默與各懷心思的幾人,而那句“好好休息”,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也預示著,市公安局的整頓風暴,即將迎來更猛烈的席捲。
君凌親自前往市公安局問責、當場“勸”趙偉明休息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沒用半天時間便傳遍了D城官場,自然也精準傳到了孫敏的耳朵裡。
她得知訊息時,正在辦公室裡對著張偉離城的訊息暗自煩躁,一聽君凌如此強勢地插手公安系統事務,頓時火冒三丈,連手頭的工作都顧不上處理,拎起包便急匆匆趕往市委辦公樓,徑直找到了市委書記張山。
一進門,孫敏便壓不住心底的怨氣,語氣急躁又帶著幾分委屈,對著張山抱怨道:
、“書記,您可得管一管君凌了!他這也太過分了,簡直把咱們市公安局當成自己家的後花園,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一點規矩都不講!”
她說著,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張山正坐在辦公桌後批閱檔案,聞言眉頭瞬間擰了起來,指尖的鋼筆微微一頓,臉上露出幾分不耐,卻並未立刻開口。
他身為D城市委書記,主持全市全面工作,最看重的就是官場格局穩定,最反感的就是下屬如此急躁冒進、遇事便來告狀。
見張山不說話,孫敏愈發得寸進尺,語氣裡的抱怨更甚,帶著幾分質問的意味:
“您說說,君凌他一個市長,有甚麼權利擅自讓一個公安局局長停止工作、回家休息?趙偉明再怎麼說也是一局之長,他憑甚麼一句話就定了人家的去留?”
張山緩緩放下鋼筆,靠向椅背,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心底也是五味雜陳。
他心裡確實對君凌最近的動作有些惱火。
君凌牽頭公安系統整頓,本是好事,可行事太過強硬,不分輕重緩急,動輒親自下場問責,完全不顧及官場的平衡與體面。
如今D城正處於關鍵發展期,經濟建設穩步推進,重點文化大IP專案也在如火如荼地推進,正是需要上下一心、凝心聚力的時候,君凌卻揪著公安局的一件“小事”不放,大肆攪動局面,在他看來,這就是典型的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可與此同時,他對孫敏這個女人,也有著幾分難以言說的不滿。
這些年,孫敏靠著自己的手腕,在D城官場拉幫結派、培植勢力,暗地裡搞了不少小動作。
尤其是在公安系統,頻頻插手人事安排和具體工作,試圖將公安系統打造成自己的“自留地”,這一點,張山早就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可如今孫敏遇事便來告狀,只顧著自己的利益,完全不考慮全市的大局,也讓他愈發覺得這個女人難以掌控。
孫敏只顧著抱怨君凌,絲毫沒有察覺到張山眼底的不耐與不滿,依舊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反覆強調君凌的行為不合規矩,懇請張山出面壓制君凌、為趙偉明“做主”。
她萬萬沒有想到,此刻的張山,心底正壓著一個遠比君凌問責更讓他意外的訊息。
就在昨天,省裡面已經有人悄悄給她打過電話,隱晦地透露,此次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大機率不會在趙剛和曾宇之間產生。
這個訊息當時就讓張山十分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他深耕官場多年,自然明白這背後的深意。
省裡面顯然已經察覺到了D城官場的內鬥,尤其是公安系統內部的權力紛爭,以及他和君凌之間的暗中較量,已然引起了省裡的不滿。
按照以往的幹部任用慣例,此類重要崗位人選多從本地提拔,而此次省裡暗示將有新人選空降,目的再明確不過:
就是為了敲打他和君凌兩個人,警示他們不要再過度內鬥、爭權奪利,凡事以D城發展大局為重,不要做得太過分,否則省裡絕不會坐視不管。
張山清楚,省裡面的態度就是底線。
如今這個關鍵節點,別說他本就不想因為公安系統的小事與君凌徹底撕破臉,就算他有這個心思,也絕不能逆勢而行。
一旦觸怒省裡,不僅會影響他自身的仕途,甚至可能波及D城的整體發展和重點專案推進,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承受的後果。
當然,他也有自己的底線。
若是君凌見好就收,只是查清張偉的事情、推進公安系統整頓,不再刻意挑起更大的鬥爭,不再觸碰他的底線,他便可以暫時容忍,甚至可以從中調和,維持當前的平衡;
可若是君凌得寸進尺,藉著整頓之名,大肆清除異己、擴張自己的勢力,故意挑起與他的正面鬥爭,那他也定然會奮起反擊,守住自己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