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長,我和秦發大隊長打過幾次交道,他是從基層民警一步步幹到大隊長的老刑警,辦案能力極強,性子也耿直,向來公事公辦、不徇私情,是咱們系統裡公認的硬骨頭。按道理說,他絕對不應該做出壓案、放人的事。這裡面說不定有隱情。”
他的判斷源於多年基層共事的直覺,既客觀又帶著幾分對前輩的瞭解。
“韓武,”
君凌不等他說完便抬手打斷,語氣陡然嚴肅了幾分,眼神裡帶著提醒與告誡,
“你也是從警多年的人,該清楚看待問題要客觀公正,一切都要講究證據,不能憑主觀印象下判斷。”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瞬間點醒了略顯主觀的韓武。見韓武面露愧色、微微低頭,君凌才放緩語氣,做出部署,
“既然你覺得有隱情,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來辦。從現在起,你加入專項整頓組,這件案子由你全權負責,務必順著線索一查到底,核實秦發的涉案情況,查清背後是否有更高層級的人授意,所有證據都要固定到位,不能有半點疏漏。”
韓武立刻收斂心神,臉上的愧色愈發明顯,連忙微微低頭,隨即重新挺直身姿,再次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語氣比之前更添了幾分沉穩與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擔當:
“是,市長!我記住了!我一定摒棄主觀偏見,全程以證據為核心,紮根線索、逐一核實,徹底查清此事,不管背後牽扯到誰,都絕不退縮!絕不讓您和組織失望!”
此刻他已然徹底褪去了基層民警的拘謹,只剩對工作的敬畏與查清真相的決心,做好了直面複雜局勢的準備。
君凌滿意地點點頭,指了指桌上的筆記本:
“這是刑偵支隊警員萬成提供的線索,你拿去收好。你本身就是基層出身,對接萬成也更方便,儘快聯絡他,逐一核實筆記本里的時間節點、線索細節,務必固定好原始證據。”
頓了頓,他加重語氣叮囑,
“記住,此事要秘密推進,你以個人名義對接,避免暴露身份打草驚蛇,有任何進展立刻向我單獨彙報,不許洩露給任何人。”
楊墨隨即上前,將筆記本雙手遞給韓武,韓武連忙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揣進內側口袋,緊緊攥住,彷彿握住了沉甸甸的責任。
待韓武的身影消失在辦公室門外,君凌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樹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與篤定:
“這個韓武,看起來倒是個可塑之才,沉穩、有擔當,難得還能守住基層民警的赤誠,不被主觀印象裹挾。”
方才韓武從狂喜到審慎,再到正視不足、立下承諾的模樣,都被他看在眼裡,這份通透與執行力,讓他頗為滿意。
楊墨目光始終留意著君凌的茶杯,見杯底餘量不多,立刻快步上前拿起茶壺,手腕微傾,細細為君凌續上熱水,水流清澈,恰好漫至杯沿三分處,動作嫻熟又妥帖。
他一邊放下茶壺,一邊笑著開口,語氣誠懇卻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附和:
“說到底還是領導您有魅力,識人善用,待人赤誠,大家自然心甘情願信服您、跟著您幹。韓武能得到您的賞識,也是他的福氣。”
君凌聞言,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放下茶杯,仰頭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驅散了辦公室裡幾分凝重的氛圍。
他指著楊墨,語氣裡滿是打趣:
“你啊你,跟著我這麼多年,別的沒學會,倒是把拍馬屁的功夫練得愈發熟練了。”
楊墨垂手站在一旁,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連忙躬身說道:“不敢不敢,屬下說的都是真心話。您的眼光與魄力,我向來佩服。”
他跟隨君凌多年,深知何時該嚴謹、何時可鬆弛,這份分寸感,早已融入日常相處的點滴。
另一邊,韓武剛走出臨時辦公室,楊墨便已按照君凌的授意,以專項整頓組的名義發出了正式通告——增補基層派出所副所長韓武為專項組成員,參與本次市局內部整頓工作。
通告措辭簡潔,卻在市局大樓裡掀起了一陣隱秘的波瀾。
訊息傳開後,不少人私下議論紛紛,神色各異。
有人猜測韓武是靠著舉報王騰的功勞,徹底得到了君凌的重用,這是要借專項組的身份往上走;
更有人敏銳地察覺到,君凌此舉絕非單純提拔,恐怕是要藉著韓武這個“內人”的身份,撕開市局內部的某些口子,後續說不定還有大動作。
一時間,人心浮動,不少心懷鬼胎之人都暗自收緊了心神,不敢再輕舉妄動。
趙剛便是其中最為不安的一個。
他坐在自己的副局長辦公室裡,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眉頭緊緊蹙著,臉色陰沉得嚇人。
辦公桌上的通告被他反覆翻看,邊角都已微微褶皺,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焦慮與忌憚。
他太瞭解君凌的手段了,當年共事時,君凌就以行事果決、洞察力驚人、絕不留情著稱,如今身居高位,手段只會愈發凌厲。
雖說兩人早年有過一段共事情誼,君凌此次到訪市局,表面上對他依舊客氣溫和、頗為熱情,可趙剛心裡清楚,這份熱情背後藏著多少審視與敲打。
如今兩人地位懸殊,君凌是手握大權的市長,而他只是市局副局長,一旦被抓住把柄,對方絕不會念及舊情。
這份發自內心的發虛,讓他坐立難安,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往來的人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想到孫敏的能量與承諾,他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了幾分,心底的不安也消散了些許。
他輕輕舒了口氣,重新坐回辦公桌前,點燃香菸,深吸一口,眼神裡閃過一絲僥倖:
自己只要謹言慎行、守住分寸,應該能安然度過這陣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