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分?”
張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指尖捏著一份剛批閱完的公文,聞言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冷笑,眼底掠過一絲嘲諷。
他對君凌的為人雖不算全然認同,知曉對方行事強勢果決、從不循規蹈矩,卻也不得不承認,君凌是個守住了幹部底線的人,做事向來對事不對人,不摻雜私人恩怨。
反觀王騰乾的那些齷齪事,貪贓枉法、欺壓百姓、為黑惡勢力站臺,樁樁件件都觸目驚心,早已越過了紅線。
若是換作他先知曉內情,處理起來恐怕比君凌還要極端、還要不留餘地,絕不會給任何人徇私的空間。
但不可否認,君凌這一次的雷霆舉動,確實精準挑動了他的神經。
這小子從來都不安分,現在劍指政法系統這塊核心領域,顯然是想借著整頓隊伍立威,逐步瓦解現有勢力格局,進而掌控D城的核心權力。
這讓習慣了運籌帷幄、平衡各方勢力、牢牢攥住全域性主導權的張山,不得不認真的思考這位新市長。
君凌的到來,無疑打破了D城多年的權力平衡,一場暗流湧動的較量已然拉開序幕。
張山緩緩合上公文,將其規整地放在桌角,抬眼看向孫敏,目光深邃如古井,平靜無波的表面下藏著洞悉一切的銳利,看不出絲毫情緒起伏,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這件事我知道了。說吧,你想怎麼樣?”
他太瞭解孫敏的性子了,對方一大早便急匆匆登門,絕非單純來抱怨發洩,定然是想借著自己的權威,制衡君凌的整頓行動,保住她在公安系統多年經營的勢力版圖。
孫敏敏銳捕捉到張山語氣裡的疏離,再看他沉凝如水的臉色,心頭微微一緊,瞬間收起方才的鬆弛姿態,下意識地站起身,腰桿微微躬著,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添了幾分急切,還帶著刻意的挑撥:
“書記,君凌這哪裡是真心整頓隊伍,分明是在跟您對著幹啊!他明知道公安系統是您一手統籌規劃、牢牢把控的,還故意大刀闊斧地折騰,說白了就是沒把您這個市委書記放在眼裡,想借著整頓樹立他自己的威信!”
她試圖點燃張山的不滿,借市委書記的權重壓制君凌,保住自己的利益。
張山聞言,反倒扯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未達眼底,帶著幾分嘲諷與洞悉,眼神如利劍般掃過孫敏,語氣平靜卻字字戳中要害:
“我看,不是君凌和我對著幹,而是和你對著幹吧?”
一句話直接點破孫敏的私心,戳穿了她借題發揮的把戲。
孫敏瞬間語塞,臉上的急切與挑撥僵住,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孫敏心頭一震,後背泛起一絲涼意,察覺到張山今日的態度格外反常——既不附和她的說法,也沒有厲聲斥責,反倒帶著幾分審視與敲打,這讓她愈發不安。
她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只能規規矩矩地站在原地,垂手侍立,大氣都不敢喘,靜待張山的下文。
心裡卻暗自揣測不停:
張山這話是甚麼意思?
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還是對君凌的舉動另有考量?
忐忑與疑惑交織,讓她鼻尖微微冒汗。
張山沒有立刻說話,抬手從桌角的煙盒裡抽出一根香菸,指尖夾著,打火機“咔嗒”一聲點燃,火苗映亮他深邃的眼眸。
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他面前緩緩彌散,模糊了他的神情,也緩和了室內的緊繃氛圍。沉默持續了約莫半分鐘,他才緩緩抬眼,目光掠過孫敏緊繃的臉龐,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刻意的引導:
“趙偉明快要退了吧?”
孫敏一愣,眼神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迅速反應過來,眉頭微微蹙起,心底滿是疑惑。
張山突然提及趙偉明,與君凌整頓的事有甚麼關聯?
她壓下心頭的不解,連忙恭敬地答覆:
“是的,書記。按照規定,趙偉明還有兩年就到退休年齡了,這兩年他也沒再多抓具體工作,就想著安穩過渡,守住攤子等到退休。”
她不敢妄加揣測,只能如實回應,同時暗自留意著張山的神情變化。
張山輕輕抖了抖菸灰,菸灰落在桌面的水晶菸灰缸裡,發出細微的聲響。他抬眼望向窗外,晨曦穿透玻璃灑在他身上,卻沒驅散他眼底的深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力,緩緩說道:
“老趙也不容易,在公安系統幹了一輩子,從基層民警一步步做到局長,勤勤懇懇大半輩子,也該歇歇了。沒必要硬熬到退休年齡,回頭讓人安排一下,讓他提前休息,安享晚年。”
聽到這話,孫敏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眼底迸發出難以掩飾的光芒,方才的忐忑與疑惑一掃而空,心底湧上陣陣狂喜。
她瞬間明白了張山的言外之意——提前讓趙偉明退休,便是要空出市局局長的關鍵位置,而張山這話,無疑是默許了讓她的人上位,牢牢掌控住公安系統的話語權,這正是她夢寐以求的結果。
她強壓著心底的激動,指尖微微顫抖,連忙點頭附和,語氣恭敬又懇切:
“書記說得是,趙局確實勞苦功高,為公安系統奉獻了一輩子,提前休息也是應該的,也能讓年輕人多挑挑擔子。”
張山沒再多言,只是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煙霧繚繞中,他的神情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凝,目光落回辦公桌上的檔案,不再理會孫敏。
他看似縱容了孫敏的訴求,實則另有深層考量:
一方面,孫敏在政法系統根基深厚,貿然撕破臉不利於局勢穩定;
另一方面,借孫敏的勢力制衡君凌,能維持D城現有權力格局的平衡,避免君凌一家獨大。
至於公安局長的最終人選,終究還得由他拍板定奪,既可以安插孫敏的人穩住局面,也能借此拿捏孫敏,牢牢掌控全域性主導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