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側頭瞥了一眼他忙碌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淡漠，沒有阻止。
門口的楊墨和趙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與凝重。
楊墨率先收回目光，神色淡然地轉身，腳步輕緩地退了出去，動作利落，沒有絲毫拖沓；
趙剛則眉頭緊鎖，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不安，他悄悄看了一眼辦公室內的兩人，對著趙偉明和君凌分別匆匆點了點頭，才輕手輕腳地帶上房門，將空間徹底留給這兩位核心人物。
門外，兩人並肩站在走廊裡，楊墨雙手背在身後，神色平靜地望著遠處；
趙剛則焦躁地來回踱著小步，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顯然在極度擔憂辦公室內的談話內容，生怕牽扯到自己。
辦公室裡，趙偉明動作麻利得有些誇張，他取出一套精緻的紫砂茶具，小心翼翼地擺放在茶盤上，又從一個密封的錫罐裡捏出一撮的茶葉。
這是他特意留存的精品，平日裡只用來招待重要客人。
茶葉落入白瓷茶杯，沸水緩緩注入，水汽氤氳而上，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一縷清冽的茶香很快瀰漫開來，試圖驅散室內的壓抑。
他端著泡好的熱茶，雙手捧著杯底，小心翼翼地遞到君凌面前的茶几上，生怕有半分閃失，臉上堆著極力掩飾慌亂的恭敬笑容：
“君市長，您嚐嚐。這是咱們D城本地產的茶，明前採摘的頭春茶，味道醇厚回甘，您品鑑品鑑。”
君凌微微點頭，抬手端起茶杯，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動作從容不迫。
他捏著杯蓋，輕輕刮過杯口，撇去浮在表面的細小茶沫，動作優雅而沉穩。
隨後，他緩緩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確實帶著幾分醇厚的香氣，口感清甜，餘味悠長。
君凌放下茶杯，杯底與茶几接觸時發出“嗒”的一聲輕響，這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瞬間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他抬眼看向趙偉明，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鋒芒，一字一句地說道：
“茶是好茶，清冽醇厚，可惜啊，這D城的地界上，有些人可就不是甚麼好人了。”
“咯噔”一聲，趙偉明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所有的僥倖心理都煙消雲散，後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豎了起來。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想著君凌或許是來視察常規工作，或是瞭解某項專項行動，此刻聽這話裡有話，字字帶著鋒芒，分明是沖人來的！
他的警惕心瞬間提到了頂點，腰桿不自覺地又彎了幾分。
“君市長，您這話的意思是？沒太明白您的言外之意，您指的是……哪位？”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君凌，試圖從對方平靜的臉上捕捉到一絲情緒波動，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沉穩。
看著趙偉明這副茫然困惑、極力揣測的模樣，君凌的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趙偉明曾是他的老領導，君凌一直以為他是個沉穩幹練、洞悉全域性、能鎮得住場子的人，卻沒想到他連自己手下的人都瞭解不清楚，底下藏著這樣的蛀蟲都毫無察覺，要麼是監管失職，要麼是被人矇在鼓裡，實在有負所託。
不過君凌並未將這份失望表現出來，只是神色依舊平靜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才緩緩開口，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城西派出所，你知道吧？”
“城西派出所？”
趙偉明的眉頭瞬間深深皺起，擰成了一個川字，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節微微泛白。
城西派出所他當然知道，不僅知道，還印象極為深刻。
近幾年連續獲評“優秀基層派出所”的標杆單位，各項考核指標都名列前茅，好幾次還作為典型在全域性推廣經驗。
而且城西派出所一直歸副局長趙剛直接管理負責，平日裡趙剛彙報的全是好訊息，從沒聽說出過甚麼紕漏，更別提違紀違法的事了。
他心裡愈發困惑，卻不敢有絲毫懈怠，連忙點頭，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知道，當然知道。城西派出所是咱們局裡的先進單位，各項工作都做得紮實，怎麼了君市長？難道是他們那裡……出了甚麼問題？”
他在腦海裡飛速回想，把城西派出所的相關情況過了一遍：
所長王騰，從基層幹起來的，平時彙報工作時嘴甜會來事，看著挺幹練；
副局長趙剛分管多年，一直沒說過王騰的不是；
近期辦理的幾個案件也都順利辦結，沒收到甚麼群眾投訴。
思來想去，實在沒發現任何異常。
趙偉明的心裡愈發沒底，額角的冷汗又開始冒了出來，順著臉頰滑落，他卻顧不上去擦，只是緊張地盯著君凌，等待著後續的話語。
君凌看著他這副確實不知情的模樣，心裡大概有了數。
看來趙偉明是真的不清楚王騰的問題，要麼是被人刻意矇蔽，要麼就是對基層派出所的日常監管太過高枕無憂，鬆懈了警惕。
他不再繞圈子，從隨身帶來的黑色公文包裡掏出一疊整理得整整齊齊的材料，指尖捏著材料的邊緣，輕輕放在茶几上，然後朝著趙偉明的方向緩緩推了推，語氣簡潔而有力：
“你自己看看吧，看完就知道了。”
趙偉明連忙湊上前，幾乎是撲到了茶几旁，雙手顫抖著拿起材料，飛快地翻閱起來。
越往後看，他的臉色越蒼白，從最初的困惑，逐漸變成震驚，最後只剩下深深的恐慌，額角的冷汗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冒出來，浸溼了胸前的襯衫，雙手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這疊材料裡，沒有半個字提及林斌，全是關於城西派出所所長王騰的違紀違法舉報。
濫用職權對涉案人員進行過度處置、收受賄賂為不法商戶充當“保護傘”、對待辦事群眾態度惡劣、借職務之便謀取私利、違規接受宴請……
他哪裡知道，這些材料是楊墨在來公安局的車上，特意給韓武打了電話，讓他以最快速度整理彙總送來的。
為了等韓武的資料，君凌等人還在街上多逛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