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凌靠在椅背上,指尖敲擊著桌面,眼神沉凝。
對付林斌這樣盤踞D城多年、背後牽扯諸多利益關係的對手,必須找到他貪腐、瀆職、權力尋租的實錘證據,才能一擊致命,讓他無力迴天。
眼下這些材料,只能算是個無關痛癢的小尾巴,還遠遠不夠掀起風浪。
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份資料毫無價值。
君凌的目光從螢幕上“林斌”的身影上移開,落在口供影印件裡“所長王騰”的名字上,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冰冷的鋒芒,指尖猛地一頓。
比起暫時動不了的林斌,這個趨炎附勢的王騰,倒是個絕佳的突破口,也是一筆早該清算的舊賬。
思緒瞬間被拉回不久前,自己剛到D城赴任,尚未完全熟悉情況,就因一場意外被帶到城西派出所的場景。
彼時王騰那副見風使舵、不分青紅皂白就想拿捏自己的趨炎附勢模樣,至今仍清晰地印在君凌腦海裡,每每想起都讓他心生不悅。
當時他就對這個毫無原則的所長極為不滿,只是初來乍到,D城的官場盤根錯節,各方勢力交織複雜,自己根基未穩,很多人脈、資源都沒理順。
若是貿然對王騰出手,不僅容易落下“剛上任就打擊報復、心胸狹隘”的話柄,影響自己在幹部群眾中的聲譽,更會顯得自己急功近利、不夠沉穩,給對手留下攻擊的口實。
更何況,公安系統有自己的垂直管理體系,他作為市長,雖分管政務,但直接插手派出所所長的任免和處置,於理不合,還可能引起公安系統內部的牴觸情緒,反而不利於後續工作開展。
種種考量之下,他當時只能暫時壓下怒火,選擇隱忍。
但現在,時移世易,一切都不同了。
君凌坐直身體,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眼神愈發堅定銳利。
經過這段時間的磨合與佈局,他已經在D城穩穩站穩了腳跟,熟悉了本地的官場生態和各方勢力脈絡,也漸漸掌握了話語權。
而王騰這次為了討好林斌,竟然公然違背執法規定,在派出所裡大放厥詞,這份口供記錄和韓武的當面彙報,就是實打實的把柄,是送上門來的契機,正好給了他名正言順出手的理由。
對於王騰這種媚上欺下、肆意踐踏規則、損害執法公信力的蛀蟲,君凌從不會姑息縱容。
既然對方主動撞在了槍口上,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僥倖逃過去。
而且,處置王騰,背後還有更深層的戰略考量。
君凌指尖停在桌面,腦海裡快速盤算著:
張山作為市委書記,向來以平衡各方勢力為首要目標,不可能為了一個小小的派出所所長,跟自己撕破臉。
為了如此不入流的角色,影響市領導之間的平衡,打亂全域性部署,對他而言得不償失。
退一步說,即便張山想保,也找不到合適的理由,畢竟王騰違規執法、濫用職權的證據確鑿,硬保只會落人口實。
更重要的是,處置王騰,也是一次絕佳的政治試探。
透過這件事,他可以精準地看看張山以及其他派系的反應,摸清各方的底線、態度和利益訴求,為後續的佈局積累籌碼。
同時,這也是向整個公安系統,乃至D城所有公職人員釋放一個明確的訊號:
D城的官場,不允許這種趨炎附勢、漠視規則、損害群眾利益的蛀蟲存在。
他要以王騰為突破口,借題發揮,好好整頓一下公安機構里長期存在的不良風氣,清除那些尸位素餐、唯利是圖、濫用職權的害群之馬,把公安系統的風氣徹底扭過來,打造一支公正執法、為民服務的隊伍,這樣才能為自己後續推進各項民生工程、經濟發展工作掃清障礙,夯實根基。
想到這裡,君凌心中已然有了周全的謀劃,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篤定笑容。
他伸手關掉影片,將口供影印件整齊地疊好,放在桌角,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叩,敲定了最後的思路。
隨後,他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通了楊墨辦公室的分機,語氣沉穩而有力:
“楊墨,送完韓武了吧?回來後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電話那頭傳來楊墨沉穩的回應:
“好的,君市長,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電話,君凌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緩緩閉上眼,腦海裡快速過了一遍後續的行動步驟。
片刻後,他睜開眼,目光望向窗外。
此時陽光正好,D城的天空澄澈如洗,街道上車水馬龍,一派祥和景象。
只是君凌清楚,這片平靜之下,藏著太多暗流湧動、利益糾葛。
楊墨快步趕回市政府大樓,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響在走廊裡格外清晰。
剛推開君凌辦公室的門,他便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不對。
君凌已起身站立,指尖拂過平整的衣料,動作從容卻帶著不容錯辨的氣場。
他的神色依舊沉穩,眼底卻藏著一絲淬了冰的銳利。
顯然,在楊墨離開的這短短几分鐘裡,君凌不僅梳理好了思路,更已敲定了下一步雷霆行動。
沒等楊墨開口覆命,君凌便率先說道:
“不用多說了,跟我一起去一趟市公安局。”
“去公安局?”
楊墨腳步一頓,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錯愕。
他原以為兩人會先在辦公室裡細化方案,明確對接流程與溝通口徑,再正式通知公安系統準備,沒想到君凌竟要親自登門,還是如此倉促的突襲。
但他畢竟跟了君凌多年,反應極快,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鍵:
這種不打招呼的突然到訪,才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楊墨立刻收斂神色,腰桿微微挺直,沉聲應道:
“好,我馬上去安排車輛。”
君凌微微點頭,目光掃過桌角那疊韓武送來的資料,指尖輕輕在封面上點了一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徑直朝著門口走去。
楊墨快步跟上,一邊走一邊掏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滑動,秒撥通了車隊的電話,語氣簡潔乾脆:
“立刻調002車到主樓門口。”
掛完電話時,兩人已走到辦公樓樓下,晨光灑在君凌挺拔的背影上,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