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張山心中已然有了定論，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既不表態支援，也不提出反對，只是緩緩抬眸，將目光投向一旁靜坐的韋舒，語氣平淡地開口：
“韋舒，君凌這個提議你怎麼看？核心區域的運營是重中之重，不能有半點差池，你也談談你的意見。”
他刻意將話語權交給韋舒，自有深層考量。
即便內心已然同意，這決定也不能由他先開口。
借韋舒的嘴表態支援，既能憑藉韋舒的中立立場平衡局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能為自己留好退路。
日後若是專案出現任何問題，他便可順勢推諉，稱是君凌提議、韋舒附和，自己只是尊重兩人的意見，從而置身事外，保全自身利益。
韋舒目光在張山與君凌之間稍作流轉，隨即從容開口：
“我認為君市長的提議可行。核心區域是整個IP專案的命脈，省文旅發展在招標會上的方案就極具競爭力，無論是運營經驗還是資源儲備，都遠勝於其他意向企業，交給他們確實能最大程度規避風險、保障質量。”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韋佳和楚嫣的文創專案與省文旅發展的運營業務能形成深度互補，前者強化文化核心，後者保障落地效果，聯動能大幅提升專案的整體價值。從專案長遠發展來看，這無疑是最佳選擇。”
這番話既客觀公正，又巧妙兼顧了各方利益，恰好契合了張山的心思。
張山聞言，臉上才露出一絲淡笑，緩緩點頭：
“嗯，你說得有道理。既然你和君凌都認可這個方案，那核心區域運營就交由省文旅發展負責，楚嫣和韋佳的文創專案也納入重點合作名單。儘快完善手續，推動專案落地。”
張山順勢拍板，將決策的“功勞”與潛在“責任”都分攤給君凌和韋舒，自己則穩坐幕後，牢牢掌控著全域性。
君凌心中瞭然，起身應道：
“好的張書記，我立刻安排落實。”
張山的最終表態
議事接近尾聲，張山靠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身體微微後傾，姿態顯得鬆弛而隨意，指尖卻帶著節律性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那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透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君凌與韋舒二人，視線在君凌臉上稍作停頓，又不動聲色地移向韋舒，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盤算，語氣卻裹著幾分溫和的笑意，看似商量實則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說道：
“這次招商會下來，不少企業都有參與意願，既然如此，願意加入的企業都可以簽訂合同。畢竟人多力量大，多方參與才能更快把專案推起來，早見成效，也能讓各方都得些實惠。”
說到這裡，他刻意頓了頓，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慢悠悠地掀開杯蓋撇了撇浮沫，動作從容不迫，彷彿在斟酌措辭，實則是在給兩人消化的時間，也在不動聲色地鋪墊後續的算計。
緊接著，他才緩緩補充道：“當然，所有參與企業的資質稽核、合作流程規範這些事，就都交由市政府負責嚴格把關，務必做到嚴謹細緻，不能出半點紕漏，影響專案整體進度。”
說罷，他抿了一口茶水，神情淡然得彷彿只是隨口敲定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卻沒有半分隨意，早已把後續的利弊得失、權責劃分盤算得一清二楚。
他深知，這話一出，既顯得自己大度放權，又能把最棘手的利益協調、風險承擔拋給市政府，一舉兩得。
張山這番話一出，韋舒臉上當即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眼神微微一動，下意識地抬眸看向張山。
她著實沒料到張山居然後續會有這般表態，在敲定核心合作方之後，竟會如此“大方”地開放入局資格。
乍聽之下，儼然是要徹底放權給市政府，讓君凌全權負責後續企業的篩選與管理，這與張山平日裡凡事掌控在手的風格截然不同，難免讓她心生疑惑。
與韋舒的詫異不同，君凌只是微微頷首，臉上保持著一貫的恭敬神色，語氣平和地應道：
“好的張書記，我明白，市政府一定會嚴格做好把關工作，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可他心底卻早已洞悉張山這番話背後層層巢狀的算計，哪裡會真的以為這是張山的放權。
張山何等精明，混跡官場數十載，最擅長的便是這般借勢卸責、平衡各方。
所謂“願意參與的企業都可簽訂合同”，根本就是他故意放出的話，明著是給更多企業機會、彰顯合作誠意，實則是默許那些靠著關係、走後門的本地勢力或關聯企業進來分一杯羹。
既安撫了各方利益群體，又不得罪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更精妙的是，張山只肯把專案中無關核心政績、瑣碎繁雜且容易出問題的邊邊角角丟擲去，讓這些企業去瓜分蠅頭小利，而核心區域、關鍵環節的主導權，依舊牢牢攥在他自己手中，確保功勞與核心利益不會旁落。
至於“市政府把關”的說辭，更是滿滿的算計——D城官場關係網錯綜複雜，市政府班子裡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絕非他君凌一人能夠說了算，後續稽核中必然會面臨諸多阻力與利益糾葛。
張山這是明著把這塊燙手山芋遞到他手裡，往後若是這些邊緣環節出了任何問題，責任都將由市政府一力承擔，與他這位市委書記毫無牽扯，可謂是把功勞攥在手裡，把風險全推了出去，算盤打得精到了極點。
隨後，兩人一同走出張山的辦公室，厚重的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走廊裡略顯沉悶的氛圍也隨之稍緩。
君凌與韋舒並肩走了幾步，不約而同地側頭看向對方，隨即相視一笑。
這笑容裡沒有多餘的言語，卻滿是心照不宣的通透與默契，彼此都清楚張山那番話背後的真實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