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很快上齊了,都是些實打實的家常菜。
趙偉明拿起公筷,給君凌夾了塊排骨:
“君市長,嚐嚐這個,老闆的拿手菜,跟當年咱們隊門口小館子的味道很像。”
君凌嚐了一口,味道確實不錯,眉眼間露出一絲讚許:
“嗯,味道挺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趙剛和張偉的話漸漸多了起來,酒勁上湧,話裡也多了幾分隨意。
趙剛抱怨起公安系統的壓力大,張偉則吐槽後勤工作的瑣碎。
兩人偶爾會抬兩句槓,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針鋒相對,只是很快就被趙偉明打岔圓了過去。
就在這時,王莉突然端起酒杯,起身對著君凌說道:
“君市長,我敬您一杯。當年不懂事,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
她的臉頰因為酒精泛起紅暈,眼神也比之前大膽了些。
君凌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
“都過去了,不用再提。”
他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淺酌了一口。
“是是是,都過去了。”
王莉連忙點頭,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我現在在市文旅局工作,負責文化活動策劃,這次文化 IP 專案,我們局裡也參與了部分前期工作。君市長,您要是有甚麼指示,隨時可以找我。”
這話一出,包間裡的氣氛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剛和張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他們沒想到王莉會突然提起工作,還是當前最敏感的文化 IP 專案。
張偉眉頭微蹙,似乎覺得不妥;
趙剛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甚麼。
君凌的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眼底閃過一絲銳利。
果然,繞了這麼大一圈,還是為了專案。
他放下酒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工作上的事,按流程來就行。有甚麼問題,找分管領導彙報,不用特意在私下說。”
王莉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顯得格外尷尬。
趙偉明連忙打圓場:
“王莉也是一片好意,想為領導分憂。君市長,您別往心裡去,咱們繼續喝酒,繼續敘舊。”
他說著,給君凌續了點酒,又轉頭給趙剛和張偉使眼色,讓他們岔開話題。
趙剛立刻會意,說起了當年隊裡的趣事,張偉也跟著附和,包間裡的氣氛才重新緩和下來。
但那絲揮之不去的微妙,卻始終縈繞在眾人之間。
君凌沒有再接話,只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神色平靜,心裡卻愈發清明。
這場飯局,看似是老同事敘舊,實則處處藏著試探與算計。
王莉的刻意提及專案,趙剛與張偉的隱性不和,再加上趙偉明的八面玲瓏,以及他與張山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都讓這場飯局變得不簡單。
但他並不在意。
無論對方打的是甚麼算盤,只要他守住原則,保持清醒,就不會被人情綁架,也不會落入任何人設下的圈套。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包間裡的燈光顯得格外溫暖。
君凌看著眼前的老同事們,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心裡卻早已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夜色漸深,包間裡,白酒的辛辣混著飯菜的香氣,瀰漫在不大的空間裡。
每個人臉上都染上了幾分酒意,話也比剛開始多了不少。
君凌端著淺淺一杯酒,偶爾抿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的老同事。
趙剛正說著公安系統的工作難點,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得意,畢竟從當年的副隊長一路升到副局長,在 D 城公安系統裡也算是順風順水。
沒等趙剛說完,旁邊的張偉突然端起酒杯,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看著君凌,語氣裡裹著幾分醉意,還有一絲不加掩飾的嘲諷:
“領導,您可能不知道,趙剛這幾年可是牛逼的很啊!”
這話一出,包間裡的空氣瞬間滯了一下。
趙剛的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朝著張偉使了個眼色,眼神裡帶著警告 —— 別在君市長面前亂說話。
可張偉像是沒看見,依舊梗著脖子,目光瞟向趙剛,那點不服氣幾乎要溢位來。
君凌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輕鬆:
“怎麼,你看到趙剛升了副局長,心裡面不服氣?”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當年他離任刑偵隊隊長時,張偉是正隊長,趙剛還是他手下的副隊長。
按資歷、按當時的職位,張偉都該比趙剛升得快,可偏偏這些年趙剛一路高歌猛進。
而張偉卻一直在後勤科科長的位置上原地踏步,這份落差,擱誰心裡都難免有疙瘩。
但君凌沒把話說透,也沒刻意偏袒誰。
官場升遷本就有多種因素,個人能力、機遇、人脈,缺一不可,沒必要在這種場合評頭論足。
他只是點到為止,既沒讓張偉下不來臺,也沒忽視他話裡的怨氣。
張偉被君凌一句話點破心思,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隨即又梗著脖子,似乎想說甚麼。
或許是想抱怨趙剛的升遷有貓膩,或許是想傾訴自己的懷才不遇。
可話到嘴邊,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一旁的趙偉明打斷了。
“張偉,你是不是喝多了?”
趙偉明的語氣帶著幾分嚴肅,眼神裡帶著明顯的制止,
“都是老同事,敘舊就敘舊,別亂說話。”
他心裡清楚,這場飯局是為了拉近和君凌的關係,可不是讓張偉來發洩私怨的。
尤其是在君凌面前提這些升遷的恩怨,不僅顯得格局小,還可能讓君凌反感,破壞了原本的目的。
張偉被趙偉明這麼一嗆,臉色漲得通紅,憤憤不平地瞪了趙剛一眼。
趙剛則微微別過臉,假裝沒看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掩飾著臉上的不自在。
最終,張偉也沒敢再多說甚麼,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抓起桌上的酒杯,將裡面剩下的白酒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地滑過喉嚨,嗆得他咳嗽了兩聲,眼底卻泛起了紅絲 —— 有酒勁上湧的緣故,更多的卻是積壓多年的委屈和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