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陽光透過市長政府辦公室的百葉窗,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
空調出風口送來微涼的風,吹散了空氣中的燥熱,卻吹不散兩人之間無聲的張力。
齊宇坐在沙發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目光落在君凌面前的名單上,眼神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知道這份名單裡藏著甚麼 —— 李偉的宏遠建築能順利入圍,少不了他在資質稽核環節的 “通融”。
表面上看,宏遠建築的資質、業績都符合招標要求,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齊宇心裡清楚,這家公司能走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硬實力,而是背後的關係網,以及張山默許的 “潛規則”。
君凌端著白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逐一審視著名單上的公司名稱。
李偉的宏遠建築排在第三位,資質證書、過往業績、資金證明一應俱全,格式規範得挑不出錯處。
君凌看到這個名字時,眼底沒有絲毫波瀾,他早就料到,以林斌和齊宇的手段,絕不會讓宏遠建築卡在初審環節。
名單裡還有兩家本地國企,一家是市城建集團,一家是文旅發展公司,這兩家都是實力雄厚的老牌企業,無論是專案經驗還是資金實力,都遠在宏遠建築之上。
君凌的目光在這兩家國企的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輕輕點了點紙面,心裡已然有了計較。
半小時的時間,在齊宇的惴惴不安中悄然流逝。
直到君凌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靜地開口:
“齊常委,這些公司倒是滿足招標要求。”
齊宇心裡懸著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笑容,語氣帶著幾分輕鬆:
“君市長過獎了。我們嚴格按照招標方案的資質要求稽核,每一家都核對了三遍,確保沒有遺漏任何細節,絕對經得起檢驗。”
他刻意強調 “嚴格稽核”“三遍核對”,就是想暗示君凌,這份名單是合規合法的,沒有任何貓膩。
君凌微微頷首,沒有反駁,只是拿起名單,指尖劃過宏遠建築的名字,語氣平淡地問道:
“這個宏遠建築,我有點印象,之前東河村拆遷的清場工作,好像就是他們做的?
齊宇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卻沒斷:
“沒錯,君市長記性真好。宏遠建築在本地做了不少工程,雖然規模比不上國企,但勝在效率高,執行力強,東河村的清場工作,他們做得確實不錯。”
他巧妙地避開了宏遠建築的短板,只強調 “效率高”“執行力強”,試圖引導君凌對這家公司產生正面印象。
君凌聽著,不置可否,只是將名單放回桌上,語氣沉穩地說道:
“滿足要求是第一步,接下來的評審才是關鍵。既然名單沒問題,那就按流程推進,通知各公司準備投標檔案,一週後召開評審會。”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了幾分,補充道:
“評審會我會親自參加,另外,邀請兩位省裡面的專家擔任評審顧問,確保整個評審過程公平、公正、公開,沒有任何人能鑽空子。”
齊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他面上沒有任何異議,只能連忙點頭:
“君市長考慮得太周全了!這樣一來,不僅能保證評審的公正性,還能提升專案的專業度,我這就去安排!”
“還有一件事。”
君凌忽然開口,語氣嚴肅,
“評審標準裡,加上一條‘文化 IP 專案運營經驗’的權重,佔比不低於 30%。我們要的不是單純的建築公司,而是能懂文化、會運營的合作伙伴,這關係到專案的長遠發展。”
這條標準一加上,宏遠建築的劣勢就徹底暴露了。
別說 30% 的權重,就算是 10%,他們也拿不到高分。
君凌這是明著抬高門檻,堵住宏遠建築的中標之路。
“好,我立刻通知評審組修改標準。”
君凌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就辛苦齊常委了。招標工作是專案的第一道關口,我們必須守住,不能讓任何投機取巧的企業,毀了 D 城的文化 IP 專案。”
齊宇連聲應是。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齊宇反手帶上房門,臉上瞬間褪去了在君凌辦公室的拘謹,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容。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冰鎮茶,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將剛才在君凌面前強裝的鎮定徹底驅散,只剩下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指尖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電腦螢幕上那份已經傳送給君凌的招標名單上,宏遠建築的名字赫然在列,卻沒能讓他生出半分擔憂。
齊宇心裡跟明鏡似的,君凌特意抬高 “文化 IP 專案運營經驗” 的權重,又要請省裡專家坐鎮,擺明了就是衝著宏遠建築來的。
這家只會幹粗活、靠關係攬活的公司,哪裡懂甚麼文化運營?
過不了評審是板上釘釘的事。
而這,恰恰合了齊宇的心意。
他和林斌、孫敏雖同屬張山派系,表面上抱團取暖,實則內裡各有各的算盤,手底下掌握的資源、牽扯的利益圈截然不同。
孫敏靠著張山的信任,將李偉的宏遠建築,成了自己的 “馬前卒”;
而齊宇作為常務副市長,分管的是核心行政事務,手裡的資源和話語權,本就不是孫敏這種 “專案型幹部” 能比的。
李偉是孫敏引薦的,說白了就是孫敏的 “狗”,跟他齊宇半毛錢利益牽扯都沒有。
這次把宏遠建築放進初審名單,不過是賣林斌和孫敏一個面子 —— 畢竟都是張山的人,做得太絕不利於派系團結,也會讓張山覺得他 “格局小”。
但這已經是他的底線,想讓他再進一步,在評審環節幫宏遠建築運作,那是絕無可能的。
齊宇端著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太清楚林斌和孫敏的心思了,無非是想借著這次招標,讓李偉的公司拿下專案,從中牟利,順便鞏固自己在張山面前的地位。
可派系內部的利益分配,從來都是 “強者多得”,他齊宇憑甚麼為了別人的利益,去冒被君凌抓住把柄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