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我。”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眼神警惕地掃過周圍,
“東河村那幾戶釘子戶,還沒鬆口?”
電話那頭傳來含糊的回應,林斌的眉頭皺得更緊:
“跟他們談了多少次了,給的補償已經遠超標準,還不知足?現在工程已經動了,不能再拖了。”
他吸了一口煙,煙霧順著嘴角溢位,遮住了眼底的狠厲:
“我會安排人去辦,今晚就給他們斷水斷電。不用做得太明顯,就說是‘線路檢修’‘管道維護’,先磨磨他們的性子,讓他們知道,跟政府作對,沒好果子吃。”
“記住,手腳乾淨點,別留下痕跡,尤其是別讓人抓住把柄。”
林斌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管你們用甚麼手段,七天之內,必須讓他們簽字搬走。要是辦砸了,你們知道後果。”
掛了電話,林斌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了碾,像是在發洩心裡的焦躁。
他知道,斷水斷電這種手段擺不上臺面,要是被曝光,肯定會引發軒然大波,尤其是君凌那個 “油鹽不進” 的傢伙,說不定會借題發揮。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 拆遷進度關係到 GDP 指標,關係到他在張山那裡的地位,他必須賭一把。
不遠處,楊墨已經結束了和村民的交談,正朝著他走來。
林斌立刻調整好表情,重新換上溫和的笑容,迎了上去:
“楊秘書,跟村民們聊得怎麼樣?大家還有甚麼顧慮嗎?”
“大部分村民都能理解,就是還有幾戶擔心整改後的質量,想後續多參與監督。”
楊墨語氣平靜地說道,絲毫沒察覺林斌剛才的隱秘操作。
“我已經跟他們說了,後續會定期組織工地開放日,讓大家親眼看到整改過程,應該能打消他們的顧慮。”
“還是楊秘書考慮得周全。”
林斌笑著說道,心裡卻在暗自慶幸 —— 還好剛才的電話沒被聽到。
他拍了拍楊墨的肩膀,
“時間不早了,咱們先回市政府吧,還有不少事要處理。”
兩人並肩走向車隊,林斌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村東頭那幾戶亮著燈的釘子戶家,眼神裡閃過一絲冷意。
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天,東河村不會平靜。
但為了推進專案,他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林斌邁著步伐從孫敏身旁經過時,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輕聲細語地說了幾句只有他們倆才能聽見的話。
孫敏的臉色毫無波瀾,彷彿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但又似乎隱藏著某種深意。
緊接著,林斌突然放聲大笑起來,聲音洪亮而爽朗:
“孫書記啊!真是太感謝您啦!這次可就有勞您咯!”
那笑聲迴盪在空氣中,讓人不禁為之側目。
站在一旁的楊墨見狀,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緊緊盯著林斌與孫敏,心中暗自揣測著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何事。
然而,由於距離較遠且聽不到具體談話內容,楊墨始終無法解開這個謎團。
林斌和楊墨的車隊駛離後,村委會門口的人群也漸漸散去,只剩下孫敏、副局長趙剛和幾位公安幹警。
晚風帶著鄉村的涼意吹過,孫敏攏了攏外套,臉上還殘留著剛才處理村民輿情的嚴肅。
“趙剛,”
她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今晚安排兩組人,一組留在村委會附近值守,另一組去村口和釘子戶聚居的區域巡邏,重點盯著那些有上訪苗頭的人,一旦發現異常,立刻彙報。”
站在她身旁的趙剛立刻挺直了腰板,臉上堆著諂媚的笑,點頭如搗蒜:
“孫書記您放心,我這就去安排!絕不讓任何事情發生!”
他說話時,眼神始終追隨著孫敏,滿是敬畏與順從。
孫敏瞥了他一眼,心裡暗自滿意。
趙剛當年不過是市局的一個小隊長,能力平平,卻懂得察言觀色、忠心耿耿。
是她看中了這一點,一路提拔他,到如今的市公安局副局長,把他安插進核心崗位。
如今的趙剛,早已是她的心腹,凡事都以她馬首是瞻,政法系統裡的不少事,她都能透過趙剛順利推進。
“還有,”
孫敏補充道,
“林市長剛才交代,對村裡的釘子戶要‘特殊關照’,今晚開始斷水斷電,你盯著點不要出亂子。”
“明白明白!”
趙剛連忙應道,
他心裡清楚,孫敏的話就是聖旨,更何況這還是林市長的交代,就算是違規操作,他也得不折不扣地執行。
沒有孫敏,就沒有他今天的位置,他可不敢有半點含糊。
孫敏看著他雷厲風行地轉身安排工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在 D 城,政法系統是她的底氣,趙剛這樣的親信,就是她手裡的棋子。
“另外,” 孫敏又喊住他,語氣多了幾分叮囑,
“讓巡邏的人注意分寸,別跟村民發生正面衝突,咱們的目的是穩住局面,不是激化矛盾。要是真出了甚麼事,你自己擔著。”
趙剛的額頭瞬間滲出細汗,連忙點頭:
“孫書記放心,我一定囑咐下去,讓他們注意方式方法,絕對不給您添麻煩!”
孫敏滿意地點點頭,沒再說話,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車燈亮起,照亮了村委會門口的空地,也照亮了趙剛躬身送別的身影。
恐怕斷水斷電只是第一步,要是釘子戶還不鬆口,後續還有更硬的手段。
辦公室的燈光下,君凌指尖捏著市委發來的常委會通知,紙張薄薄一頁,卻透著沉甸甸的壓力。
通知上只寫著 “研究近期重點工作推進事宜”,沒有明說議題,但君凌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場兩天後的會議,十有八九是衝著他來的。
楊墨剛彙報完東河村村民安撫的情況,見君凌盯著通知出神,便輕聲說道:
“君市長,張山他們突然召集常委會,多半將在會上給您施壓,甚至可能提議撤銷整改令。”
君凌緩緩點頭,將通知放在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沉穩,沒有絲毫慌亂:
“意料之中,他們只能藉著常委會的機會,用‘顧全大局’的帽子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