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君凌應了一聲,率先走向自己的 002 號轎車。
林斌跟在後面,看著君凌的背影,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他沒想到君凌會答應飯局。
以君凌務實的風格,按理說應該直接返程,或者繼續追問工業區的問題。
這場飯局,到底是單純的工作便飯,還是君凌另有打算?
熊偉湊到林斌身邊,壓低聲音:
“林市長,他答應吃飯,會不會是想在飯桌上追問工業區的事?”
“不好說。”
林斌搖搖頭,眼神沉了沉,
“一會兒吃飯的時候,你們少說話,尤其是陸民,別喝多了口無遮攔。”
“明白。”
熊偉連忙點頭,心裡暗自慶幸有林斌坐鎮。
車隊緩緩駛離工業區,朝著縣城方向開去。
君凌坐在車裡,閉目養神,腦海裡卻在梳理著今天的所見所聞:
刻意安排的迎接儀式、只做表面功夫的電子廠、疑點重重的汙水處理廠、大部分未投產的廠房……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結論:清溪縣的工業區,就是一個為了應付檢查、追求政績而倉促打造的 “面子工程”。
而張山、林斌之所以這麼急著讓工業區 “完工”,無非是想靠 GDP 資料討好,鞏固自己的地位。
“君市長,”
楊墨輕聲開口,
“剛才取樣的時候,我注意到汙水處理廠的出水口旁邊,有不少暗管,看起來像是偷偷排放的痕跡。”
君凌睜開眼睛,眼神銳利:
“我也看到了。等檢測結果出來,要是汙水不達標,再順著這些暗管查下去,說不定能挖出更多問題。”
“還有,” 楊墨補充道,
“我剛才問了工業區的保安,他說大部分企業都是半個月前才剛入駐,根本沒來得及除錯裝置,所謂的‘月底投產’,大機率是騙人的。”
“嗯。” 君凌點點頭,
“這些情況都記下來,等回去後整理成書面材料。”
十分鐘後,車隊抵達縣城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館。
菜館門面不大,裝修卻雅緻,看起來確實像是 “便飯” 的場所,沒有過分鋪張。
陸民領著眾人走進包廂,笑著說道:
“君市長,這家菜館的廚師是本地有名的手藝,做的都是地道的農家菜,您嚐嚐合不合口味。”
君凌坐下後,目光掃過包廂 —— 沒有豪華的裝飾,也沒有多餘的陪客,只有陸民、熊偉、林斌,確實符合 “便飯” 的規格。
他心裡微微頷首,至少在表面上,陸民這次沒有再搞形式主義。
菜很快上桌,都是些青菜、河鮮、土雞之類的家常菜,沒有山珍海味。
陸民親自給君凌倒了杯茶:
“君市長,您不喝酒,我就用茶代酒,敬您一杯,感謝您百忙之中來清溪縣指導工作。”
君凌端起茶杯,輕輕碰了一下:
“陸書記客氣了,考察工業區是我的工作,談不上指導。希望清溪縣能腳踏實地,把工業區的後續工作做好,讓專案真正落地見效。”
這話看似平淡,卻帶著幾分敲打。
陸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連忙應聲:
“是是是,君市長說得對,我們一定抓緊時間完善配套設施,督促企業儘快投產。”
林斌見狀,連忙岔開話題:
“君市長,聽說您正在向省廳申請跨江大橋的增補資金?其實這事兒,清溪縣也很支援。大橋通車後,我們工業區的物流成本能降低不少,對企業的吸引力也會更大,到時候 GDP 肯定還能再上一個臺階。”
他刻意把工業區和大橋捆綁在一起,既想賣個人情給君凌,又想讓君凌明白,只有批了資金,工業區的政績才能真正實現,算是一種隱晦的 “交換”。
君凌自然聽懂了他的意思,淡淡笑道:
“林市長說得有道理。跨江大橋和工業區本就是相輔相成的,只要工業區能真正發展起來,為 D 城的經濟做貢獻,省裡面,我自然有辦法說服他們批准資金。”
私房菜館門口的路燈已亮起,昏黃的光線灑在路面上,映出一行人相送的身影。
君凌與陸民、熊偉、林斌逐一握手道別,全程沒有多餘的寒暄,語氣平淡:
“陸書記、熊縣長,工業區的後續工作抓緊落實,有問題及時上報。林市長,辛苦你坐鎮督辦。”
“君市長放心,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三人異口同聲地應道,臉上依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只是眼底的疲憊與戒備藏不住。
這場全程無酒、氣氛緊繃的飯局,比推杯換盞的應酬更耗心神。
君凌沒再多言,轉身踏上 002 號轎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客套,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梳理著一天的見聞。
從路口的形式主義迎接,到電子廠刻意營造的 “火熱” 假象,再到汙水處理廠的可疑痕跡,以及大部分廠房的閒置狀態,清溪縣工業區的 “政績泡沫” 已在他心中有了清晰輪廓。
轎車緩緩駛離縣城,朝著市區方向開去。
君凌轉頭看向窗外,夜色中的農田與廠房飛速掠過,如同 D 城官場變幻的局勢:
“你回去後,立刻聯絡第三方檢測機構,讓他們加急處理汙水樣本,結果一出來馬上彙報。另外,把工業區入駐企業的註冊資訊、資金流向、投產協議都查清楚,看看有多少是‘空殼入駐’,多少是真的具備生產能力。”
“明白!” 楊墨連忙記下,
“還有,要不要安排人在縣裡面盯著?”
“不用。” 君凌搖頭,
“林斌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就算我們不盯,他也會忙著補窟窿。”
轎車駛上高速,夜色更濃。
另一邊,林斌正對著兩人咆哮:
“陸民!熊偉!你們怎麼搞的?”
陸民滿是委屈:
“林市長,我們也是趕工期趕得太急,沒想到君市長觀察得這麼細…… 暗管我們連夜整改,閒置廠房也會安排人駐守,一定不讓他抓到實錘。”
“不是‘不讓抓到’,是必須‘沒有實錘’!”
林斌的語氣愈發嚴厲。
“張書記已經在省裡面背過書了,你們這邊要是掉鏈子,誰也救不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