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沒過多久,李偉在醫院保安的護送下,匆匆擺脫了記者的圍堵,躲進了醫院大樓。
記者們見沒了採訪物件,又被保安反覆勸說,人群漸漸鬆散下來。
楊墨抓住這個機會,悄悄從人群中退出來,繞到醫院門診樓的側門,快步走了進去。
他沒有直接去住院部,而是先來到前臺,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焦急又帶著幾分懇求:
“您好,我想打聽一下,今天從東河村送來的傷者,現在在哪個病房?我是他遠房親戚,剛收到訊息趕過來的。”
護士低頭查了登記本,抬眼掃了他一下:
“3 樓 302 病房,不過剛有人來送過東西,家屬好像不在。”
“謝謝。”
楊墨道謝後,腳步放輕往住院部走。
電梯裡,他反覆琢磨著該怎麼開口。
推開 302 病房門時,王建軍正靠在床頭,額頭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得像紙。
看到陌生的楊墨進來,他瞬間坐直身體,眼神裡的疲憊被警惕取代,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被子:
“你是誰?找錯人了吧?”
楊墨放緩腳步,儘量讓笑容顯得溫和:
“大哥,我是君凌市長身邊的人,君市長聽說您受傷了,特意讓我來看看,想了解下當時的情況……”
“君市長?”
王建軍的眼神猛地一沉,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警惕了,他冷笑一聲,打斷楊墨的話,
“政府的人就別來了,我們小老百姓受不起這個‘關心’。”
楊墨心裡一緊,連忙解釋:
“大哥,您別誤會,君市長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樣,他是真的想解決問題……”
“不一樣?能有甚麼不一樣?”
王建軍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的怒火,
“之前來的人,讓我們籤諒解書的時候,怎麼不說‘解決問題’?現在人打傷了,字也簽了,又來打聽情況,是想再給我們扣個‘鬧事’的帽子嗎?”
他說著,從枕頭下摸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展開一角 —— 正是那份簽了字的諒解書,邊緣被攥得發皺。
“你看,這上面寫得明明白白,‘衝突系雙方誤會,互不追究責任’。你們要是真為我們好,當初拆遷的時候,怎麼不把補償算清楚?怎麼不看看那安置房的質量?”
楊墨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裡泛起一陣無力。
他想繼續追問衝突細節,想提拆遷補償的貓膩,可話到嘴邊,卻被王建軍的防備堵住。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
王建軍別過臉,語氣裡滿是疲憊,
“但我勸你別問了,我們簽了字,就認了。再折騰下去,誰知道還會出甚麼事?之前有村民跟調查組反映情況,結果半夜家裡窗戶被砸了,我們小老百姓,惹不起也躲不起。”
楊墨還想再說些甚麼,病房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是王建軍的妻子提著保溫桶進來了。
看到楊墨,她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擋在病床前,語氣強硬:
“你是誰?我們不接受採訪,也不想談之前的事,你趕緊走!”
“我不是記者,是來了解情況……”
“不管你是誰,快走!”
王建軍妻子直接伸手推了楊墨一把,眼神裡滿是戒備,
“再不走,我們就叫保安了!”
楊墨看著夫妻倆緊繃的神情,知道再留下去也沒用。
那份諒解書像一道鴻溝,加上之前的遭遇留下的陰影,讓他們對 “政府人員” 徹底失去了信任。
他只能後退一步,低聲說:
“那你們好好養傷,要是後續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聯絡……”
話沒說完,王建軍就擺了擺手,閉上眼睛不再理他。
楊墨無奈,只能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還能聽到裡面傳來妻子的聲音:
“以後別再讓陌生人進來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走出住院部,楊墨掏出手機給君凌打電話,語氣帶著幾分沮喪:
“君市長,我見到王建軍了,但他已經簽了諒解書,對我們很防備,甚麼都不肯說,提到補償和安置房,也只是含糊帶過,沒拿到有用的資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君凌的聲音依舊平靜:
“我知道了,不怪你,他們有顧慮是正常的。你先回市政府,既然當事人這邊暫時突破不了,就把重點放在第三方檢測和補償款明細上 —— 安置房質量的實證、補償款發放的異常記錄,這些才是硬證據,跑不了。”
“明白!”
楊墨握緊手機,心裡重新燃起鬥志。
楊墨剛走出 302 病房沒幾步,走廊拐角突然竄出幾個社會青年,一個個染著黃毛、穿著花襯衫,手臂上還紋著刺青,徑直擋在了他面前,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的黃毛歪著腦袋,上下打量著楊墨,眼神裡滿是挑釁:
“你是甚麼人?看著面生得很,來這病房區幹甚麼?”
楊墨心裡一凜 —— 這幾人明顯是衝著他來的,大機率是李偉安排在醫院盯著傷者的眼線。
他面上卻絲毫不慌,挺直脊背,眼神銳利地掃過幾人,語氣沉穩有力:
“我是市政府的人,來了解傷者情況,怎麼?你們想幹甚麼?”
“市政府的?”
黃毛愣了一下,下意識和身邊的人對視一眼。
他們只是奉命來盯著病房,防止有人私下接觸傷者,沒料到會遇上政府的人。
真動手傷了政府工作人員,可不是鬧著玩的,幾人臉上的囂張氣焰頓時收斂了不少。
其中一個青年反應最快,悄悄掏出手機,走到走廊盡頭,背對著楊墨撥通了電話,聲音壓得極低:
“姐,醫院來了個政府的人,就在 302 病房門口,您不是讓我們盯著別讓外人接觸傷者嘛,現在怎麼處理?”
電話那頭正是張倩。
她此刻正陪著李偉在醫院另一層安撫其他家屬,聞言立刻停下腳步,眉頭緊鎖。
君凌果然動作這麼快,已經派人查到醫院來了。
她思慮了幾秒,語氣冷靜地吩咐:
“別衝動,讓他走。你們悄悄拍張他的正臉照片發我,我要知道他是誰,跟在誰身邊做事。”